后断嗣!”
“那、那昨夜……”
“昨夜子时,是你父亲怨魂最盛之时。他拿了那枚‘冥钱’,从阴司暂返阳间,要来索胡家后人的命。那紫檀木盒里装的,是镇魂的法器,本该镇压他的怨气,却被你放走了。”陈半仙摇头,“如今你父亲怨气已泄,牛忠命不久矣。而你……”
他盯着牛掌柜:“你与你父亲立过血契,若不能替他报仇,他就要带你走。”
“什么血契?”牛掌柜茫然。
“你不记得了?你父亲临终那夜,你割指滴血,在他床前发誓,此生必要为他报仇雪恨。”
牛掌柜想起来了。那夜,父亲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儿啊,为父是被人害死的……你要记住,害我的人是……”
话未说完,父亲就咽了气。而他在悲痛中,确实咬破手指,在父亲手心里写了个“仇”字。
原来,那就是血契。
三日后,牛忠断了气。临死前,他忽然回光返照,盯着牛掌柜,用胡掌柜的声音说:“成章兄,三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牛掌柜毛骨悚然。
陈半仙说,这是胡掌柜的怨魂附在孙子身上,要来讨最后的债。
“解铃还须系铃人。”陈半仙说,“今夜子时,你去乱坟岗,找到胡掌柜的尸骨,好生安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是夜,月黑风高。牛掌柜跟着陈半仙来到镇外乱坟岗。荒草丛中,果然挖出一副白骨,身边还有个生锈的铁匣,里面装着当年恒昌当铺的账本和地契。
“就是他了。”陈半仙说,“牛掌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将他挫骨扬灰,永绝后患;二是以德报怨,好生安葬,化解这段仇怨。”
牛掌柜看着那堆白骨,想起父亲临终的惨状,想起自己三十年不知仇人就在身边,恨意涌上心头。他举起铁锹——
忽然,一阵阴风刮过,风中传来苍老的叹息:“儿啊……”
牛掌柜手一颤,铁锹落地。他想起父亲生前教诲:“咱们生意人,讲究诚信为本,以和为贵。”
“半仙,”他哑声道,“帮我选块好地,厚葬了吧。”
陈半仙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胡掌柜的尸骨被迁至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陈半仙做了三天法事。最后一夜,牛掌柜梦见父亲。老人依旧穿着那件藏青长衫,面色平和:“儿啊,仇怨已了,为父要去投胎了。你且记住,人生在世,因果循环。对仇人尚且能容,对亲人更需宽厚。”
牛掌柜醒来,枕边湿了一片。
数月后,张氏果然生下一子,取名牛安。牛掌柜将当铺生意交给老朝奉打理,自己每日在家含饴弄孙,再不过问世事。
只是每逢清明、中元,他总要多备一份纸钱,在路口烧给那个不知姓名的老者。镇上有人说,曾见牛掌柜在坟前与一老道说话,那老道正是正月十五来当木盒之人。还有人说,子夜时分,恒昌当铺柜台前,偶尔会见到一个穿藏青长衫的背影,在月光下打算盘,啪嗒,啪嗒,声音清脆,仿佛在算一笔永远算不清的账。
至于那张借契,再无人见过。只有老朝奉记得,牛忠死的那天,柜台暗格里多了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字,墨迹深红如血。他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赶紧烧了。
纸上最后一行写着:
“阳债易偿,阴债难还。三年之约,今日兑现。”
落款处是两个手印——一老一少,一阴一阳。
而那枚刻着“冥”字的铜钱,后来出现在陈半仙手中。有人问他来历,他只是笑笑,将铜钱抛起,接住,再抛起。
铜钱在空中翻转,一面是“冥”,一面是“通”。
冥通之间,不过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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