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子嘿嘿一笑:“怕是山中精怪,幻化人形吧?施主可知道,与精怪交往,折损阳寿?”
李三奎不动声色:“道长有何指教?”
青云子压低声音:“实不相瞒,贫道乃龙虎山张天师门下,专收妖捉怪。此画中灵气充沛,必是修行有成之精怪。施主若肯将此画交与贫道,既可免祸,贫道还有重谢。”
李三奎断然拒绝:“此画乃他人所托,不敢相赠。”
青云子脸色一沉:“施主执迷不悟,休怪贫道无情。”拂袖而去。
当夜,李三奎梦见素衣妇人,面带忧色:“那道士并非善类,乃江湖术士,专夺精灵修为炼药。他盯上我了,近日必来抢夺画像。你虽有开眼钱护身,但道行浅薄,恐不是对手。”
李三奎问:“如何应对?”
妇人道:“明日你去镇东头柳树下,挖地三尺,有一木盒,内有一面古镜。若那道士来犯,可用镜照他。”又嘱咐几句,飘然而去。
八
次日,李三奎依言去挖,果然得了个檀木盒子,里面是面青铜古镜,背面刻着八卦,正面模糊不清。他按梦中嘱咐,用井水擦拭,镜面渐显清明。
三日后,青云子果然夜半而来,翻墙入院,直扑堂屋。李三奎持镜守在画前,见道士闯进,举镜便照。
镜中射出一道青光,照在青云子身上。道士惨叫一声,现出原形——竟是只灰毛狐狸,后腿有处旧伤。
“原来是你!”李三奎想起前年救过一只被捕兽夹所伤的狐狸,后来那狐狸每晚叼野鸡野兔放在他家门口,持续一月方止。
灰狐跪地求饶:“恩公恕罪!小狐修行三百年,始终难成正果。闻恩公得仙画,妄想夺其灵气,铸下大错。”
李三奎收起古镜:“你走吧,望你潜心修行,莫再生邪念。”
灰狐叩首三次,化作青烟遁去。
经此一事,李三奎愈发谨慎,非有缘人不画,非善事不为。他将三枚开眼钱嵌在画箱上,古镜悬于堂中,倒也平安无事。
这年冬天,关东大寒,雪封三月。李三奎在家中烤火,忽听敲门声。开门一看,是个穿破棉袄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站在雪中。
“老人家,快进屋暖和。”李三奎搀她进来,倒了热茶。
老太太喝了茶,缓过气来:“李师傅,老身姓常,家住黑瞎子沟。今来相求,为我孙儿画幅像。”
李三奎问缘由。常老太太老泪纵横:“我孙儿是猎户,上月进山打猎,至今未归。前夜他托梦,说困在山里,要幅画像引路回家。”
李三奎沉吟:“山中精怪多,怕是遇了‘迷山’(鬼打墙)。画像可以,但需他贴身之物为引。”
常老太太取出一块玉佩:“这是他从小戴着的。”
李三奎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隐隐有股腥气。他心中一凛,这腥气非寻常野兽,倒像是
“老人家,您孙儿进的是哪座山?”
“黑瞎子岭的老林子。”
李三奎知道那地方,自古传说有巨蟒修行,常吞食人畜。他不动声色,说:“您先回,三日后带人来取画。”
常老太太千恩万谢走了。李三奎关上门,对着玉佩沉思。当夜,他焚香祷告,求指点迷津。
半夜,素衣妇人入梦,这次神色凝重:“此事棘手。那猎户误入蟒仙洞府,已被困住。蟒仙修行五百年,即将化蛟,需食九九八十一个有灵气之人。这猎户是第八十一个。”
李三奎问:“可有解救之法?”
妇人道:“蟒仙虽强,却畏雷火。你可画一幅雷公像,需用朱砂混合雄黄,画纸以桃木浆制成。画成后,让猎户家人携像入山,在洞口焚烧,或有转机。”
顿了顿,又说:“但此画极耗心神,你年事渐高,恐伤元气。”
李三奎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伤些元气又何妨。”
九
次日,李三奎开始准备。桃木纸难寻,他伐了院中老桃树,亲手捣浆制纸;朱砂雄黄跑遍全镇才凑齐;又去道观求得雷公拓片,反复临摹。
画到第三日,李三奎须发皆白,仿佛老了十岁。但画成之时,满室生光,画中雷公怒目圆睁,手中锤凿似有雷光闪烁。
常老太太带人取画时,见李三奎模样,跪地磕头:“李师傅大恩,常家永世不忘。”
李三奎扶起她,嘱咐道:“进山后,遇洞口有腥风处,焚画即可。切记,无论听见什么声音,莫回头,莫应答。”
常家人依言进山,三日后,猎户果然归来,虽虚弱不堪,但性命无碍。他说,那日追一只鹿进深山,忽然大雾弥漫,迷失方向。走进一个山洞,见一条巨蟒盘踞,口吐人言说要吃他。正绝望时,洞外雷声大作,火光冲天,巨蟒惨叫逃遁,他才得以脱身。
此事传开,李三奎被奉若神明。但他自知元气大伤,从此封笔,不再作画。
封笔那日,他焚香祭拜,将画具收入箱中。当夜,素衣妇人再次入梦,这次容貌更加清晰,竟与当年雪夜所见一般无二。
“李三奎,你我缘分已尽。”妇人微笑,“我本是长白山胡家三太奶,见你心善有慧根,故点化于你。如今你功德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