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个仙女,说只有您能救我儿。”
李三奎看那年轻人,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他仔细端详,发现年轻人印堂发黑,脖颈处隐隐有青痕。
“令郎是不是去过水边?”李三奎问。
母子俩对视一眼,年轻人虚弱地说:“上月我去江边钓鱼,晚归时看见河滩上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孩在玩,叫我陪他。我急着回家没理,第二天就病了。”
李三奎心中有数,这是遇上“水猴子”(水鬼)了。他铺纸研墨,却不下笔,对老母亲说:“您先去买三炷香、一刀黄纸、一碗糯米。”
东西备齐,李三奎让年轻人在画案前坐定,自己点香焚纸,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提笔作画,画的却不是人像,而是一片江滩,一个红衣小孩蹲在水边。
画成之时,年轻人忽然打了个寒颤,说觉得身上轻快了许多。李三奎将画折好,交给老母亲:“回家在堂屋烧了,灰烬撒在江边,切莫回头。”
三日后,母子俩携礼来谢,说病已痊愈。此事传开,李三奎又多了一个本事——驱邪。
六
夏去秋来,李三奎的名声传到县城,连县长都派人来请。县长姓赵,是个捐官(花钱买的官),为人贪婪,百姓私下叫他“赵扒皮”。
赵县长要画的是他父亲,说老爷子托梦要幅像镇宅。李三奎本不想接,但官家相请,推脱不得。
赵家住在县城大宅,雕梁画栋,气派非凡。赵县长拿出父亲照片,是个肥头大耳的老者,一脸横肉。
“李师傅,好好画,画好了重重有赏。”赵县长摸着八字胡,“不过我有个要求——要把家父画得慈眉善目些,最好手里拿串佛珠,像个善人。”
李三奎心中冷笑,面上却应承下来。他在赵家客房住下,开始作画。画到第三夜,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女子哭泣声。
推开窗一看,月光下,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跪在井边嘤嘤哭泣。李三奎下楼询问,姑娘见他,慌忙擦泪。
“姑娘为何深夜在此哭泣?”李三奎问。
姑娘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先生快走吧,这宅子不干净。赵县长的父亲不是善终,是被人害死的,怨气重得很。”
原来,赵老爷子生前放印子钱,逼死过好几户人家。三年前,有个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佃户,半夜翻墙进来,和他同归于尽,都死在那口井里。
“自那以后,宅子里就闹鬼。”姑娘发抖,“赵县长请了不少道士和尚,都没用。他想用老爷子画像镇宅,可哪个画匠都画不成——不是笔断就是纸破。”
李三奎心中一凛,谢过姑娘,回屋看着未完成的画像,若有所思。
次日,他告诉赵县长,需回家取些特殊颜料。回到乌拉街,他直奔镇西头的老槐树,焚香三柱,默默祷告。
当夜,他梦见那素衣妇人再次出现,这次身边还跟着个魁梧的黑脸汉子。
“李三奎,你我有缘,故此前番赠你三枚开眼钱。”妇人道,“此番赵家之事,本不该管,但念你心存善念,特来相助。这位是本地土地,可知赵家底细。”
黑脸汉子拱手道:“赵家父子作恶多端,气数已尽。那赵老爷子魂魄困于井中,与那佃户的怨灵纠缠不休。你若要画,当画真相,不可助纣为虐。”
李三奎问:“画真相,岂不惹祸上身?”
妇人微笑:“你自有护身之物。”言罢,与土地化作青烟散去。
李三奎醒来,手中握着那三枚铜钱,闪闪发光。他心中有底,返回赵家。
七
赵县长催得急,李三奎闭门三日,终于完成画像。展开时,赵县长脸色大变——画中赵老爷子倒是惟妙惟肖,但身后隐隐有口井,井边蹲着个黑影。
“这这是什么?”赵县长指着黑影。
李三奎平静道:“令尊托梦,说井下有伴,缺一不可。”
赵县长大怒,正要发作,忽然阴风四起,画中井水竟似泛出涟漪。他吓得连连后退,扔下一袋银元,让李三奎赶紧走人。
李三奎离开赵家不到半月,县城传来消息:赵宅半夜起火,烧成白地。赵县长逃出时摔断腿,家产尽毁。最奇的是,那口井在火中发出凄厉哭声,持续三天三夜才止。
此事之后,李三奎名声大噪,也引来不少麻烦。有说他妖言惑众的,有说他装神弄鬼的,更有眼红的同行去衙门告他“施妖法”。
这日,乌拉街来了个游方道士,自称青云子,说奉命来查“妖画”一事。这道士四十来岁,三角眼,鹰钩鼻,看着就不是善茬。
青云子在镇上转悠三天,第四天直奔李三奎家。
“李施主,贫道有礼了。”青云子皮笑肉不笑,“听闻施主画功通神,能画仙通鬼,特来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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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奎请他进屋,青云子四处打量,目光落在堂屋供奉的那幅素衣妇人图上。
“好画!好画!”青云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不知施主从何处得见此仙容?”
李三奎淡淡道:“梦中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