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槐荫巷奇谭(2 / 4)

一步挪进屋里。

走到梁下,女人抬起头——面色青紫,舌头半吐,脖颈上一道深深的勒痕。她用死鱼般的眼睛盯着梁上的红线,伸出乌黑的手指甲,想要去割。

“且慢。”冯木匠开口。

女鬼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看他。

“我知道你寻替身是阴司规矩,但刘大壮命不该绝。”冯木匠不慌不忙,“他虽好赌,却曾救过落水孩童,积有阴德。你若害他,到了阴司也要受罚。”

女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那…我找谁去?我等了三十年…好不容易等到个合适的…”

“巷尾的赵财主,明日午时要上吊。”冯木匠说,“他逼死佃户,侵吞孤儿田产,阳寿已尽。你去那里,不算违了天条。”

女鬼沉默片刻,幽幽道:“你如何知道?”

冯木匠指了指挂在梁下的小木人:“我有报马常通阴阳。”这报马,是东北出马仙家中传递消息的灵物,冯木匠年轻时在关外学艺,与一位黄仙结了缘,得此助力。

女鬼似乎信了,身形开始变淡。临走前,她忽然问:“你为何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刘大壮。”冯木匠叹道,“三十年前,你吊死在这槐树下时,我也还是个孩子。那日我见你尸身悬在树上,吓得大病一场,从此开了阴阳眼。说起来,你我倒有段因果。”

女鬼惨然一笑,消失了。

冯木匠松了口气,正要去取梁下的小木人,忽听外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竟是张婆子,神色慌张:“冯师傅,不好了!王氏在娘家…要上吊!”

原来王氏回娘家后,越想越委屈,趁家人睡下,找了根绳子要寻短见。幸好她母亲起夜看见,及时救下。

冯木匠暗道不妙,这缢鬼虽被劝走,但王氏自己生出的死念,却是最易招邪的。他急忙跟着张婆子往王氏娘家赶。

到了地方,只见王氏被家人按在床上,哭得死去活来,脖子上已有一道浅浅勒痕。冯木匠一看那绳子,心里咯噔一下——那是根槐树皮搓的绳,正是巷口老槐树的皮!

“这绳子哪来的?”冯木匠厉声问。

王氏抽抽噎噎:“是…是昨日在槐树下捡的,觉得结实,就留着了…”

冯木匠夺过绳子,用火烧了。青烟腾起,竟隐隐有张扭曲的人脸一闪而逝。他知道,这是槐树成精,在帮着缢鬼寻替身。草木成精本不易,但这棵百年老槐吸了太多阴气,早已不是凡物。

安抚好王氏,冯木匠回到槐荫巷时,天已蒙蒙亮。他径直走到槐树下,绕着树转了三圈,最后在树根处蹲下,扒开浮土。

土下埋着个陶罐,罐口用油纸封着。冯木匠揭开油纸,里头是一撮头发和半截褪色的红头绳——正是当年那女鬼的遗物。当年她死后,家人嫌晦气,将遗物草草埋在此处,谁知竟成了槐树招阴的引子。

冯木匠取出陶罐,准备带回家做法事超度。起身时,却听见槐树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叹息,又像是警告。

“老槐啊老槐,”冯木匠拍拍树干,“你护佑这巷子百年,如今却成了精怪,何苦来哉?今日我取走这阴物,再为你诵经三日,助你重归清净。你若愿意,便摇摇树枝。”

话音未落,槐树无风自动,枝叶哗啦啦响成一片,像是在点头。

三日后,冯木匠在槐树下做完最后一场法事。当夜,他梦见那红衣女鬼站在面前,面容已恢复了生前的清秀。

“多谢师傅超度,我可以投胎去了。”女鬼盈盈下拜,“走之前有一事相告:巷子西头的李秀才,三日后有血光之灾。他前世欠了人命债,今生该还了。”

冯木匠还想细问,女鬼却已消失。

醒来后,冯木匠犹豫再三,还是去了李秀才家。这李秀才是读书人,平日最厌怪力乱神,冯木匠不好直说,只委婉提醒他三日内莫出远门。

李秀才表面应承,心里却不以为然。第三日恰逢县里文会,他执意要去,结果在路上被受惊的马车撞倒,折了条腿,虽无性命之忧,却也需卧床半年。应了“血光之灾”的说法。

此事过后,槐荫巷平静了一段时日。刘大壮经此一吓,戒了赌,踏踏实实做屠户生意;王氏也回了家,夫妻俩重修旧好;张婆子得了冯木匠给的护身符,再没撞见邪乎事。

唯独那棵老槐树,自法事后,竟在七月里开了次花。白色的槐花簌簌落下,像一场小雪,香飘整条巷子。老人们都说,这是吉兆。

只有冯木匠知道,槐树开花,是那女鬼投胎前留下的谢礼。至于她去了哪户人家,来世有何造化,那就是另一段故事了。

秋去冬来,槐叶落尽。腊月二十三祭灶那日,冯木匠正在家中扎扫帚,忽听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个陌生汉子,四十来岁,满面风霜,牵着头毛驴。

“敢问是冯木匠冯师傅吗?”汉子作揖,“我从直隶来,听闻师傅能通阴阳,特来相求。”

冯木匠将他让进屋。汉子自称姓陈,是个走镖的镖师。他说,最近每次走夜镖,总听见有女人在身后哭,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同行的人都嫌他晦气,镖局也要辞退他。

“我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