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办事,活人阳气会冲撞,轻则大病,重则减寿。”九娘咬唇,“但若无活人在场焚状,状纸又无效力。”
杜文卿沉吟道:“我自幼体弱,算命的说是八字轻,或许不妨事。”
“不可冒险。”九娘忽然道,“我有一法。先生持我的纸伞前去,那伞上浸了我三年阴气,能遮掩阳气。只是……伞一撑开,先生便能看见那些东西,怕吓着你。”
杜文卿笑道:“既已见过姑娘,还有什么可怕。”
约定三日后子时在城隍庙相见,九娘飘然离去。杜文卿回村路上,却在村口遇见个道士。
那道士青衣布履,背插桃木剑,见了杜文卿,忽然“咦”了一声:“这位先生,你身上怎有阴气缠绕?”
杜文卿知遇高人,也不隐瞒,将事情说了。
道士听罢捻须道:“那公孙九娘所言不假,但你可知,替鬼申冤是犯忌讳的?阴阳有序,横死之鬼自有其命数。你插手此事,恐损福报。”
“若见冤不申,读书何用?”杜文卿正色道。
道士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好,贫道没看错人。”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黄符,“此符你贴身带着,危急时可保一命。另外,贫道提醒一句——人鬼殊途,莫要动情。”
杜文卿脸一红,接过符纸道谢。
四
即墨城隍庙在城西,白日香火鼎盛,入夜后则寂静无人。
第三日亥时末,杜文卿来到庙外槐树下等候。月隐星稀,秋风萧瑟,他撑着九娘的纸伞,果然见庙门口影影绰绰,有穿各朝服饰的鬼魂进进出出。
子时梆子响,九娘准时出现。她今日换了身淡青衣裙,在月光下如烟似雾。
“先生随我来,莫说话,莫看两旁。”
二人一前一后走入庙门。进门瞬间,杜文卿只觉一股寒气扑面,眼前景象骤变:那庙宇竟扩大数倍,殿宇重重,鬼影幢幢。有戴枷锁的罪魂哭嚎而过,有红衣差役持簿点名,还有那高堂之上,隐约见判官翻卷,惊堂木响。
九娘引他至一偏殿香炉前,低声道:“就是此处。”
杜文卿取出状纸点燃,火光中,密密麻麻的姓名一一浮现。忽然一阵阴风刮来,差点将火吹灭。九娘忙用衣袖遮挡,那火烧着她的袖口,竟嗤嗤作响。
“姑娘!”杜文卿急道。
“无妨,鬼魂不怕火烧,只是损些阴气。”九娘脸色更苍白几分,“快,念诵‘莱阳九里屯冤魂求告’。”
杜文卿依言高喊三声。最后一字刚落,香炉中火焰腾起三尺,状纸灰烬旋转上升,消失在半空。
偏殿深处传来低沉声音:“状纸已收,七日后再来听判。”
九娘喜极而泣,拉着杜文卿急急退出。刚到庙门外,她忽然身子一软。杜文卿忙扶住,触手冰凉。
“我阴气损耗过多,需回坟中休养。”九娘勉强站定,“先生大恩,无以为报。这把纸伞……就留给先生做个念想吧。”
“姑娘保重,七日后我再来。”
九娘摇头:“先生莫来了。此事已了,你我也该缘尽。”说罢,深深看他一眼,化作轻烟散去。
杜文卿握着尚有凉意的纸伞,心中怅然若失。
五
此后数日,杜文卿在即墨寻了处私塾教书,心中却总惦记九娘。第六日夜里,他忽然梦见九娘来到床前,满脸泪痕。
“先生救我!明晚子时,我就要被押往枉死城了!”
杜文卿惊醒,窗外月上中天。他再睡不着,索性起身赶往九里屯。
乱葬岗上,九娘的坟前竟坐着个黑衣老妇,正用红线捆扎一个小草人。见杜文卿来,老妇咧嘴一笑,满口黑牙:“后生,来祭奠相好的?”
“你是何人?”
“老身乃本地‘看坟人’。”老妇阴恻恻道,“这公孙九娘不识抬举,城隍判她可投胎转世,她却非要等你来道个别,误了时辰。如今阴差发怒,要拿她去枉死城受苦。”
杜文卿怒道:“你待如何?”
“简单。”老妇晃着草人,“老身用‘牵魂术’控着她,你若答应替我办件事,我就放了她。”
“什么事?”
老妇眼中闪过贪婪:“我要你腰间那枚黄符。那是个宝贝,能助我修行。”
杜文卿想起道士赠符时的叮嘱,心中犹豫。但见草人上写着九娘姓名生辰,红线越勒越紧,仿佛勒在自己心上。
“给你!”他扯下黄符扔过去。
老妇大喜接过,拔下头上骨簪刺破草人。九娘的身影从坟中浮现,跌倒在地。
“快走!”老妇化作黑烟遁去。
杜文卿扶起九娘,她气若游丝:“先生不该用符换我……那老妇是修炼邪术的,得了符必为祸一方……”
“管不了许多,先救你要紧。”
九娘苦笑:“我误了投胎时辰,如今成了游魂,除非……”她脸一红,“除非有阳间男子愿娶我为妻,以婚书告天地,我才能借夫家阳气重入轮回。”
杜文卿怔住了。
六
三日后,杜文卿租了间小屋,请来那位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