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袋。
“小子挺守时。”他吐了口烟,“账本在那边,天亮前理清。”
石厅一侧堆着小山般的账本,比阴司办事处的还多。我翻开一看,倒抽凉气——这哪是账本,分明是黑账!记录着黄家几十年来收受的供奉、帮人“办事”的报酬,甚至还有几起害人性命的交易。
“看明白了?”黄三爷眯着眼,“这些都是我们黄家应得的。那些村民求子、求财、求报仇,我们办了事,他们供奉香火,天经地义。”
我指着其中一页:“那这个呢?‘壬戌年,李四求坏仇家风水,献童男一对’”
黄三爷脸色一沉:“那对童男是病死的,我们收了帮着超度而已。”
我心知他在狡辩,但不敢戳破,埋头整理。这些账目更乱,有的用朱砂写,有的用血写,还有的画着符咒。我用父亲给的钢笔记录,笔尖划过那些血字时,竟微微发烫。
理到半夜,黄三爷忽然说:“歇会儿,吃点东西。”小童端上点心和茶水。点心是芝麻饼,茶水碧绿,闻着异香扑鼻。
我想起柳仙叮嘱,推说不饿。黄三爷也不勉强,自己吃喝起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账目快理清了,黄三爷拿出一张黄纸:“来,在这签个名,按个手印,算你帮工的凭证。”
我瞥见黄纸底下有一行小字:“自愿为黄府仆役,期限九九八十一年。”心里一惊,想起柳仙的话,连忙说:“三爷,我就是来帮忙的,不用凭证。”
黄三爷眼睛一瞪:“怎么,看不起我们黄家?”厅里蜡烛忽然全变成绿色,那些黄衣小童围上来,个个龇牙咧嘴。
我下意识摸出那枚铜钱,铜钱忽然发烫,发出柔和的金光。黄三爷见到金光,脸色一变:“城隍的钱?你小子”
趁他愣神,我拔腿就往洞口跑。后面黄三爷怒吼:“拦住他!”
小童们扑上来,我挥舞铜钱,金光所到之处,小童惨叫着后退。冲出山洞,我头也不回往山下狂奔,身后传来黄三爷气急败坏的骂声。
跑到半山腰,鸡鸣声响起,天边泛白。我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手里铜钱的金光渐渐暗淡。
城隍断案
回到家后,我大病一场,高烧三天三夜,梦里全是账本和鬼影。母亲去请了村里的神婆,神婆说我“冲了煞”,做了法事才慢慢好转。
病愈后,我决定提前回省城。临走前一晚,父亲又托梦了。
这次是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大堂上,父亲穿着旧时的干部装站在堂下,堂上坐着位穿红袍戴乌纱的官员,想来是城隍爷。两旁站着青面獠牙的鬼差,气氛肃穆。
“杜文书,你儿子擅闯黄仙洞府,可知罪?”城隍爷声音洪钟般震耳。
我连忙辩解:“是黄三爷逼我去的”
“黄三,你有何话说?”城隍爷看向另一侧。
黄三爷现出身形,还是那身黄袍,但恭敬许多:“城隍明鉴,我只是请这小友帮忙理账,他却偷看我府中机密,还持您的信物闯关”
“放屁!”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我转头一看,竟是那夜遇见的柳仙,化成一个黑衣大汉站在堂上,“黄老三,你那些黑账见不得光,还想扣活人为奴,当我不知道?”
两方争吵起来,城隍爷一拍惊堂木:“肃静!”大堂顿时安静。
城隍爷捋须道:“此事本官已查清。黄三,你私设刑堂、扣押生魂、逼人为仆,触犯阴律第七条、第十三条,罚你禁足洞府五十年,香火减半!”
黄三爷还要争辩,被鬼差按住。
“柳七,你私下提点生人,虽是好意,也属越界,罚你守护西山村民三年,将功抵过。”
黑衣大汉拱手领罚。
“杜明,”城隍爷看向我,“你阳寿未尽,本不该掺和阴阳事。但念你是孝心助父,且揭露黄府黑账有功,不予惩罚。但你需牢记:阴阳有别,此后非你父紧急相求,不可再涉阴司事。”
我连连点头。
最后,城隍爷对父亲说:“杜文书,你儿子理清扶贫账目有功,上级嘉奖,特批你三年后调任文教司,那边正缺管文化的干部。”
父亲大喜谢恩。
梦醒时天已大亮,我枕边放着那支钢笔和铜钱,铜钱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尾声
回省城后,我把这段奇遇写成故事,发给杂志社。编辑回信说写得生动,但太迷信,建议我改成小说。
我也怀疑那几天是不是高烧产生的幻觉,直到三个月后收到老家来信。
信是老孙头托人写的,说村里出了两件奇事:一是后山黑石崖塌了一半,露出个大山洞,洞里很多动物骸骨;二是村里这些年身体不好的老人孩子,忽然都精神了,说是梦见个穿蓝衣服的干部挨家挨户送“补助”。
随信寄来一张照片,是翻修村小学时从地基挖出的石碑,碑文模糊,但能认出“杜公廉政福泽乡里”等字。村民都说那是我父亲生前立的功德碑,重新埋了回去,还烧了香。
我握着照片,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舍不得离开。他生前是村支书,死后是阴司文书,其实干的都是一件事——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无论生死,都过得更好些。
我把那枚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