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欲消此瘤……需做三件事:一、免去李家庄今年春税;二、重修村口土地庙;三、亲自为村中孤寡老人挑水三日……”
李守拙心里一惊,这分明是本村土地公的声音。他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转告了赵巡官,只是隐去了声音来源,只说是自己“看出”的因果。
赵巡官将信将疑,但瘤子实在恼人,便答应一试。他向上头申请免了李家庄春税,又自掏腰包重修了破败的土地庙,最后真的挑了三天水,给村里七八户孤寡老人每家送了两桶。
说也奇怪,第三天晚上,赵巡官睡梦中觉得耳后发痒,醒来一摸,肉瘤竟已干瘪脱落,只剩一个小疤。他大喜过望,对李守拙奉若神明,逢人便夸李先生是“活神仙”。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连奉天城里都有人听说了李家庄有个“李半仙”。
麻烦也随之而来。
先是附近村的富户周老爷,派人抬着礼盒上门,要李守拙听听他家祖坟风水如何,有没有妨碍子孙仕途。接着是镇上开当铺的刘掌柜,亲自登门,神秘兮兮地问能不能听见“财神爷”说话,指点个发财的门路。
李守拙一一婉拒,说他只能偶尔听见些零碎,不是什么都能听。那些人悻悻而去,背地里说他摆架子。
真正的麻烦来自奉天城里的张督办。这张督办五十多岁,是奉系军阀麾下的红人,掌着后勤粮饷,权势熏天。他最近得了个怪病:一到子夜时分,就听见耳边有人算账,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说他某年某月贪污了多少军饷,某年某月克扣了多少粮草。请了中西名医,都说耳朵没毛病,是心神不宁。张督办却听得真真切切,夜夜不能安眠,人都瘦了一圈。
听说李家庄有个能听仙语的李半仙,张督办立刻派人来“请”。两个穿军装的马弁开着小汽车到了村里,客客气气地把李守拙“请”上了车。
到了张府,李守拙被领进一间中西合璧的豪华客厅。张督办穿着绸缎长袍,手里盘着两个玉核桃,虽然一脸倦容,眼神却锐利如鹰。他开门见山:“李先生,听说你能听见常人听不见的声音。我最近耳边老有人说话,你听听,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李守拙欠身道:“督办大人,草民只是偶尔能听见些微声,并非什么都能……”
话音未落,右耳突然一阵刺痛,接着听见无数细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有算盘珠子噼啪声,有账簿翻页声,还有凄凄切切的哭泣声、咒骂声。这些声音越来越响,震得他头晕目眩。
他强忍不适,隐约辨出几个字眼:“军粮……掺沙……冬衣……薄棉……抚恤金……扣半……”
李守拙脸色发白,额头冒汗。这些哪里是什么仙家密语,分明是枉死者的控诉!他猛然想起黄三太爷的警告:不可妄传天机,否则必遭反噬。
“督办大人,”李守拙擦了擦汗,“草民……草民什么也没听见。”
张督办眯起眼睛:“哦?可我听说,你连赵巡官耳后肉瘤的因果都能听出来。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声音转冷,“李先生,我是个直性子。你今天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听明白了,重金酬谢;听不明白嘛……”他没说下去,但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李守拙心知今日难以善了,索性心一横,道:“督办大人,草民确实听见了些声音,但说出来恐怕不妥。”
“但说无妨!”
李守拙深吸一口气:“草民听见算盘声、账簿声,还有……许多人的哭泣声。似乎在说……军粮、冬衣、抚恤金之类……”
张督办脸色骤变,手中玉核桃“啪”地掉在地上。他死死盯着李守拙,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一个李半仙!果然名不虚传!”他站起身,在厅中踱步,“那你再听听,这些声音……要怎样才肯散去?”
这时,李守拙耳边又响起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正是黄三太爷:
“守拙吾友,此人孽债太重,阴魂缠身,非你所能化解。速速脱身,莫要卷入!切记切记!”
李守拙定了定神,拱手道:“督办大人,此非仙家之事,而是……人心之事。解铃还须系铃人,草民无能为力。”
张督办脸色阴晴不定,最后挥挥手:“也罢,你先回去。今日之事,不可对外人言。”他让人取来十块大洋,“这是酬劳。”
李守拙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匆匆离开了张府。
回到村里,李守拙一连三天心神不宁。第四天夜里,他刚躺下,右耳突然剧痛难忍,像是有根烧红的针直刺进去。他惨叫一声,从床上滚落在地。那疼痛持续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才慢慢消退。
李守拙挣扎着爬起来,点亮油灯,对着铜镜一照——右耳耳垂下方,多了三个芝麻大小的黑点,排成三角形,不痛不痒,却怎么也擦不掉。
他知道,这是泄露天机遭了反噬。从此以后,他那“听仙”的能力时灵时不灵,而且每次使用后,耳朵都会疼痛一阵。
更糟的事还在后头。
半个月后,一队兵丁突然闯进李家庄,以“妖言惑众、勾结匪类”的罪名将李守拙抓走。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