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殿下。”宋慎之满脸不解。
“何为……牛啤?”
“妄自尊大,崖岸自高,譬如牛之尿泡,吹之便即涨大,用以唬人。内里实则口气也。”李象嘿嘿冷笑。
“也就是——口气挺大,要吓唬人呢。”
“哦哦!殿下学究天人。”
宋慎之赞了一声,运笔如飞。
郑仁则面色霎时间黑如锅底,摆好的架子霎时间有些维持不住了。郑敬之更是按耐不住,露出怒容:
“竖子!安敢辱我郑氏!”
“怎么,郑兄心虚?”李象反挑衅道。
“牙尖嘴利,悖逆妄言。皇孙之名虽然早闻,今日才算领教。”
郑仁则拦下欲要上前理论的郑敬之,重新摆好官架,对李象反唇相讥道。
换他,李象就不接腔了。
扭头对宋慎之道:
“慎之,记下。”
“郑公打心眼里瞧不起我等。”
宋慎之点着头,笔走龙蛇。
“你……”
刚摆好的官架又倒下了,郑仁则想要开口,看向李象身后正在奋笔疾书的宋慎之,咬了咬牙忍了下来。
“皇孙与孙寺卿上门,究竟想要如何?”
他强压下胸中怒火,斟酌着语气缓缓开口:“我儿敬之入国子监求学,向来谨守学规,潜心修习课业,平日里与人相交亦恪守分寸,从未在外寻衅生事,更不曾涉足科场舞弊之类腌臜勾当。”
“先前些许言语口角,不过是少年人一时意气争执,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彼此各退一步便可作罢。”
郑仁则目光沉沉扫过几人:“如今诸位携一众生员,持纸笔登门造访,四处打量笔录,这般兴师动众,不知究竟是听闻了何等流言蜚语,亦或是执意要寻我郑家的不是?”
“若有实据便直言道明,若无凭无据,仅凭臆测揣测便上门问罪,未免有失朝廷律法公允,也寒了朝中一众世家臣僚之心。”
李象闻言淡淡一笑,身姿依旧散漫,丝毫不见半分局促,慢悠悠开口回道:
“国子祭酒孔公已承认国子监选士失之公允。我等既要查明弊案,安知令郎是否当真清白?”
“敢问郑公:汝平日与国子祭酒孔颖达、考功员外郎王师旦、以及吏部、礼部等诸官员除却公务,平素可有来往?可有联姻或亲眷之谊?”
“如何保证科考过程中,国子祭酒、吏部考功员外郎未曾因令郎身份暗加照顾,另眼相看?”
“你等之间,可有银钱来往?可有书信交流?烦请将书信拿来,我等要一一查验。”
“令郎既有真才实学,朝廷若是要重考,令郎想必不会拒绝吧?”……
李象一张小嘴滔滔不绝,郑仁则脸色则越来越难看。
他的养气功夫远比不上李二,终究是忍无可忍,怒喝一声:
“够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某算是看出来了,皇孙一心要给我郑氏罗织罪名!那就莫怪我郑氏不懂得以礼相待了!”
“郑公何必激动。”李象仍旧一脸的人畜无害。眨着眼睛道:“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不过是询问一些情况,翻看一些许书信,怎么就成了罗织了?”
“既然问心无愧,我等查上一查,也能还令郎及郑氏声名嘛……”
“……来人,送客!”
郑仁则忍无可忍,不再理会李象,一甩袍袖,回了后院。
郑敬之跟在他身后,回头怨毒的看了李象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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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朱漆大门猛的关上,李象、孙伏伽等人都被赶出门外。
“竖子!竖子!哪有你这般查案的。”老寺卿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李象连连跺脚。
“便是要登门取证,也当谋定后动。你倒好,句句紧逼,步步发难,硬生生把一位从五品京官逼得失礼逐客。”
“大好局面尽数被你散尽!如此一来,便是有理,我等也成无理了。”
“郑仁则若上告陛下,陛下为安抚荥阳郑氏,或许还要降我等罪名!”
李象不去理捶胸顿足的老寺卿,而是转头去问宋慎之:“都记下来了吗?”
“记下了,殿下。一字不差。”
“好,名单拿来,看看下一个去捅哪一家……”李象道。
才刚拿出名单,就被孙伏伽劈手夺过:“你这竖子,还当真想一家一家捅翻过去不成?”
“说!你究竟是何打算!”
他便是再蠢,也看出李象不是真要查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