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要的纸笔买来了!”
宋慎之拿着一沓纸,身边,另有几名生员,则分别拿着墨锭、毫笔、砚台,文房四宝竟是一应俱全。
“这里的物价着实惊人。只这一刀寻常的楮皮纸,竟比西市价贵了足足三成!”
宋慎之说道。话语之中,仍带着几分肉痛。
“你等为省些银钱,自是宁可多奔波数里路途,专程赶往长安西市采买物件,只求价廉实惠。”
“可在这崇义坊置业的都是贵胄,此间的商铺,自也都是做贵胄的生意。”
“他们想要些纸笔随手便买,哪会将这点银钱放在眼里?”孙伏伽说道。
最肉痛的其实是老寺卿,这一群人里不是寒门子弟,就是大理寺差吏,要么,就是某个被赶出东宫的穷鬼皇孙。
一群人清一色的兜比脸干净,是以李象临时起意让宋慎之去买些纸笔,众人面面相觑后,只有老寺卿有能耐掏钱。
“皇孙,你领着我等到这崇义坊,是何道理?”
“既要查案,下一步,当查礼部,或查吏部。到这崇义坊又是作甚?”孙伏伽问李象道。
李象:“恩?不是说了,要狠狠捅世家的屁股嘛?”
一个年幼俊秀的小郎君带着一大群人,理直气壮说出这番话。不少路过的仕女,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象丝毫不顾孙伏伽更黑了的脸,继续道:“查礼部吏部,终究要查的还不是人?”
“既然是要查人,不如先上门寻这些世家门阀,将疑犯人等一一查明了先。”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贞观十七年科举中试”名单,细细查看。
“唔,好在这名单之上的家伙,大多都扎堆住在这一片的崇义坊、安仁坊、开化坊附近,省了不少路途。”
“所以,你当真是要一家一家闯人家宅?”孙伏伽指了指身后挂着“郑府”的大门,说道。
“哎呀,不是有您老这个大理寺卿在呢?既是大理寺办案,怎么能说闯呢?”李象眨了眨眼睛,一脸的人畜无害。
孙伏伽扶额,他有些后悔刚刚为这竖子的慷慨陈词而感动了。
一世英名啊……
“那你忽然用老夫的银钱,买这些笔墨纸砚,又是何道理?”
“我大理寺办案,自是要文明执法,要公开、透明!要让人心服口服。”李象道。
“这些纸笔,便是执法记录。是用来将我等问案过程的一言一行,记录下来,日后传诸后世的。”
“慎之,这事便交给你们了。记住,咱们办这案子,可是开了天下之先。一定要记的详细!”
“唯!”
宋慎之满脸激动的将那支毫笔抱在怀里,唯恐被其他人抢了去。
居然要传诸后世!那岂不是说,这是如同起居郎、史官一般的活儿?
只要握紧了这笔杆子,日后,说不定他宋慎之,也能凭着这些记录名传后世呢?
“以纸笔记录问案过程,以传诸后世么……”孙伏伽捋着胡须若有所思。作为老刑狱的他,立马就觉察出这做法有许多可圈可点之处。
一群生员暗自争夺,最后,宋慎之执笔,董季鸣捧纸,还有一人则托着砚台,都跟在李象身后一脸严肃,如同承接了一个神圣的使命一般。
那边厢,李象却是已经敲响了郑府的大门。门子从门缝中探出头来,见府外竟聚集了这么一大帮人,不免格外警剔。
“大理寺查案,开门!”李象道。
这般年幼的一个少年郎君?大理寺?
门子看看李象,又看看后头确实穿着官袍的孙伏伽,惊疑不定。
孙伏伽黑了脸,将李象拽至一边,又朝着那门子叉手道:“某乃大理寺卿孙伏伽,奉圣人谕,需入府寻左司郎中郑公问询。”
“烦请通禀。”
大理寺乃正规衙署,又非酷吏,安能如此失礼?孙伏伽狠狠的瞪了某个败坏大理寺声名的竖子一眼。
“哦!诸位稍待,小人这就通禀家主。”
门子瞥见孙伏伽腰间的银鱼袋,不敢怠慢,忙将府侧旁门推开半扇,将他们迎入门内耳室,自己则急匆匆往后宅前去通禀。
几人入耳房暂歇,又有郑氏家仆奉上清甜蜜水。
李象大喇喇的箕坐着,抿了一口蜜水,又四下打量一番,当着郑家仆役的面啧啧赞道:
“不愧为荥阳郑氏,五姓七望。”
“慎之,记下:郑宅之奢,堪比甘露殿。虽门房耳室,亦用椒墙。”
“见我等来,即奉之以蜜水。”
“唯,殿下。”宋慎之立马提起毫笔,刷刷记录起来,那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