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宫城,太极殿内。
李世民对于李象、孙伏伽的举动极为关注。
是以,在李象等人往国子监时,他便已遣人实时探查那边的动静,稍有异动,便即刻回禀。
“哼,那竖子,审案便审案,话里话外,总不忘攀诬朕一番。”
听了李象用太子谋反案拿捏孔颖达、郑敬之的那一番言辞,李世民晒笑一声,状极不屑。
“呵呵,皇孙象年纪虽幼,却也是秉着仁孝其父之心。只是行事确实狂悖了些。”李世民的下首,岑文本微笑着附和道。
下首,李泰愕然看向岑文本,李治、长孙无忌亦是微微抬眼,瞥了岑文本一眼。
“哦?”李世民颇有兴致。“景仁今日,竟为那竖子说起好话来了?”
“只是见皇孙这般执意执着,不由得想起臣年少之时罢了。”岑文本语带感慨。
“昔年,臣于前隋入京鸣冤时,也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啊。”
李世民似笑非笑的盯着岑文本,岑文本面色不变,只是垂首微笑,仿佛方才,只是在随口闲叙家常。
“哈哈哈哈,朕年幼居太原之时,又何尝不是如此。”李世民忽的一笑,殿中气氛骤然一轻。
他捻着胡须,感慨道:“时光易逝,景仁,你我年岁相仿,而今却都已老啦!”
“陛下春秋正盛,看上去,倒似比臣年轻了十岁不止。何以言老?”岑文本亦是笑着。
“哈哈哈哈,你啊。”李世民指着岑文本大笑道,君臣之间,一片其乐融融。
“不过,那竖子所说的‘论迹论心’之语,倒也有些意趣。”
“辅机,太子之案是你主审,你以为,他所说的可有道理?”他转向长孙无忌的席位,问道。
“陛下。”长孙无忌长身而起,面色淡然。
“侯君集确有借太子名望,延揽禁卫、谋划宫变之举,此事证据确凿,很难说不是由太子主使——便是论迹,太子亦有谋逆之迹象。”
“况且,太子自己,亦并无辩解。对谋反供认不讳。”
“是啊父皇。”李泰也急急插话道。“那纥干承基亦曾供认,承乾曾谴他谋刺于我……如此不算谋反,什么才叫谋反?”
“李象那厮,不过是巧言强辩而已!”
“唔。”李世民摸了摸唇上须髯,若有所思。
先时,他太过激愤,听到承乾反形已具,承乾自己又已承认,便急急将承乾召进宫中鞭打——此时细想,承干的罪名之中,如延揽禁卫,意欲兵变等有实据的部分,操纵者似乎都是侯君集。
而纥干承基所供述的,太子自身谋划的部分,则只针对魏王李泰——如延揽死士,谋刺魏王等。并无攻打皇宫兵变的部分。
就连供述中杜荷所出的,那个要太子装病,将皇帝骗来东宫的粗糙计策,也与审问侯君集时得知的先兵变后扶持太子的计划相悖。
倒象是两边各自谋划,互相并未通气……
“父皇?”
李世民身侧,李治见他神色怔忡、久未言语,遂轻声呼唤。
打断了李世民翻涌的思绪。
“噢。无事。”李世民捋了捋须髯,收起了心中那些许的疑虑。
宣判已下,再拘泥细节已无意义。此事纵有遐疵,想来也是某些细节尚未审明而已。
况且,承乾自己都已承认了。而且,还对自己这个父亲满是敌视……无论如何,都已经不适合做为储君。
身为帝王,要的只是结果,不可能事事拘泥过程,也不可能为了这些许疑虑,再去吹毛求疵,朝令夕改。
深究这些已无意义。现下要做的,还是要为大唐,择选、培养一位更加合适的储君。
“青雀。”李世民看向李泰,语带考较:“你以为,那竖子于国子监中所为如何?”
“狂悖无行,不知敬畏!”李泰眉头紧蹙,语带不屑。
“国子监乃国朝文教重地,是函养天下学子、彰显礼法纲纪之所。”
“此子却仗着父皇您一时赋予的权柄,在其中仗势欺人、恣意妄为!他这般行事,分明是在践踏国朝教化,更是在败坏父皇您的威严啊!该当狠狠追究才是!”
李世民凤眼微微眯起。
这青雀……事涉承乾,往往就失去了冷静。此时这急着贬损李象的模样,令他很是失望。
那竖子虽然狂悖,但有一句话说的却是没错:嫡长子继承制,已是深入人心。
被那竖子在芙蓉园中挑明之后,这朝廷之中想必也有不少臣子,仍然认为唯有嫡长承继皇位,江山方能稳固。
想到这,李世民抬头,瞥了一眼正自眼观鼻、鼻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