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猴子贴着礁石,眼睛一阵发亮。
“虎哥,这门真值。”
李虎没回头,只轻轻点了下手指。
意思还是那个。
记。
不是现在动。
他们开始在黑里一寸寸数。
坞口几个。
哨影几组。
拖船几艘。
栈桥多长。
防波墙开口在哪。
浪从哪道缝进去,又在哪被切碎。
越数,几个人脸色越沉。
因为这地方不只是深。
它还活。
外圈引导灯在动。
内侧坞口有起落。
两艘小拖船正悄无声息地沿着最里面一条暗水槽往右挪,像是在给谁清位。
更里面偶尔有铁链轻撞的声音。
还有什么沉重东西缓缓摩擦的闷响。
像巨大的金属在拖行。
昨晚那头怪舰,大概率已经回来了。
而且,正在里头修。
石头低低吐出两个字。
“真巢。”
李虎眼神更冷。
他没回话。
只是继续往高处贴了一点。
礁背最高处风更大,雾也更碎。
正是因为雾碎了一瞬,他忽然从最深处那层黑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不是船。
不是坞门。
而是一道极其古怪的弧形轮廓。
像某种巨大的囊体,半埋在岛心黑影之间。
表面不是石,也不像纯钢。
有点发湿。
有点起伏。
最外层还嵌着几道像筋膜一样的暗红线。
只露了一瞬。
雾一合,又没了。
李虎整个人一僵。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可下一秒,旁边栓子也明显哆嗦了一下。
“看……”
李虎一把按住他嘴。
不是怕他说话。
是怕他惊出声。
因为就在岛心更深处,那团黑影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像什么巨大东西在睡梦里收缩了一下的闷动。
不是浪。
不是铁。
更不像风。
像活物。
所有人后背的汗都一下出来了。
赵水生脸色发白,眼珠子却睁得极大。
老段原本最稳,这会儿喉结也狠狠滚了一下。
他们这些年打过鬼子,打过炮楼,摸过炮阵,夜闯过内鬼巢。
可从没见过这种玩意儿。
它不亮。
不吼。
不动声色地趴在岛心。
却让人本能地觉得,这地方不是单纯的修复坞。
李虎压着所有人,继续伏低。
没人敢再抬高半寸。
可就在这时,左下方一组巡哨忽然转了向。
那风灯往他们这边偏了偏。
灯没照到人。
但照到了礁背下缘一小块湿痕。
那个走在前头的黑衣哨兵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空气一下绷死。
马猴子手已经摸向刀柄。
石头半个身子都蓄了力。
只要那人再往前一步,李虎就准备扑下去了。
可李虎没动。
他比谁都稳。
因为他知道,这时候只要自己先动,今晚就全砸了。
那黑衣哨兵站了一瞬。
侧耳听了听。
风从礁背上吹过去,呜的一声。
同时,远处内圈坞位那边传来一记更重的铁链闷响。
像有什么更大的动静,把他注意力拉走了。
黑衣哨兵转头,骂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带着同伴继续往回走。
几个人这才同时在心里吐出一口气。
马猴子手心全是汗。
“差点。”
李虎侧头瞪了他一眼。
马猴子立刻闭嘴。
又等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李虎才缓缓往后退。
不能再看了。
该看的,已经看到了。
再看,夜里总会翻车。
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