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班次全拿出来。
许青川干脆把白纸铺开,当场列账。
“先按最保守的中型主力舰来算。”
“不是那种八万吨怪物。”
“就按一个我们咬咬牙可能够得上的量级。”
“先算港。”
他下笔极快。
“泊位改造,航道疏浚,防波设施强化,岸边系泊加固,弹药转运线扩建。”
“再算坞。”
“中型船坞,附属泵站,吊机,轨道车,压力设备,备件库。”
“再算油。”
“主油库,副油库,地下分散储备,消防线,伪装点,海上补给船。”
“再算人。”
“舰长,轮机长,炮术官,航海官,值更军官,技师,水兵,损管队,信号兵,测距兵,弹药手,炊事,医疗。”
“再算外海。”
“巡逻艇,潜艇警戒,扫雷艇,运输补给艇,拖船,修理船,港外观察站。”
一项一项写下去。
屋里的人越看,脸越木。
因为这不是听故事。
这是赤裸裸的现实。
账越算越冷。
一个后勤军官看着数字,喉头都滚了一下。
“这这还只是把船养起来?”
“对。”
许青川头都没抬。
“还没算真正海战中的战损补充。”
“也没算敌人如果先打你的油库、航道、泊位和维修位,你要怎么续战。”
“更没算你这条船一旦受伤回港,全港要拿多少资源先救它。”
王大柱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两眼。
刚看两行,他嘴角就抽了一下。
“娘的”
“这不是买条船。”
“这是买一窝祖宗回来伺候。”
屋里有人想笑。
但笑不出来。
因为这话糙归糙,真就是这个理。
你以为买的是炮。
实际上买回来的是一整套无底洞。
一个参谋脸色有点发白。
“那要照这个算法,咱现在硬上主力舰,未必打得过外面那怪舰?”
许青川抬头。
“不是未必。”
“是大概率还没打明白,自己先被后勤拖死。”
“就算第一次交手运气好,不沉。”
“第二次呢?”
“第三次呢?”
“你油呢?”
“炮弹呢?”
“锅炉呢?”
“轮机呢?”
“受伤怎么修?”
“水兵死了怎么补?”
“训练断了怎么接?”
“外海情报靠谁撑?”
每问一句,屋里人的背就更往下塌一点。
热血还在。
但开始往现实上落了。
这时候,王大柱忽然不吭声了。
他不是傻。
他只是猛。
猛不代表听不进理。
刚才那股劲,是因为所有人都憋着。
可现在桌上的账,就像把人扔进了冰海里。
陈峰看着众人神色,忽然笑了下。
不冷。
但很硬。
“都醒了?”
没人接话。
“想打,没错。”
“我也想打。”
陈峰伸手,啪地按在海图上,正按在恶魔角和碎星湾之间那片海面。
“外面那条怪舰,敢拿八十万人当筹码,敢拿毒气弹当刀,敢把海上当屠场。”
“它不死,这口气谁都咽不下去。”
“可咱们打到今天,靠的不是上头。”
“靠的是每次都知道,自己到底该先干什么。”
这话说得不重。
但屋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陈峰继续往下说。
“步兵的时候,咱没先做梦买重炮,是先把枪和子弹链接起来。”
“打装甲的时候,咱不是先追着最大最重的坦克买,是先把油、路、维修、弹药和人带起来。”
“今天到了海边,规矩一样。”
“先问自己,海上打仗靠什么。”
“不是一条最贵的船。”
“是体系。”
他吐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屋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