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茜茜抱著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著屏幕。
那张平日里灵动鲜活的脸,此刻苍白得像张纸。
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听见开门声,她並没有回头。
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就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瓷娃娃。
余乐反手关上门,把外面的嘈杂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没有开灯。
只是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走到椅子背后,他才看清屏幕上的內容。
那是天涯论坛的一个热帖。
楼主正在用一种极其下流的语言,意淫著“乾爹”和“乾女儿”之间的那些事儿。
话语恶毒不已。
余乐伸手。
“啪。”
笔记本电脑被乾脆利落地合上。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谁让你关的。”
她转过身,挥舞著手就要去抢电脑。
但在触碰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黑暗中。
那个人影高大,挺拔。
身上带著一股好闻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是余乐。
那个总是一脸嫌弃骂她胖,却会在半夜给她煮麵的余乐。
那个总是把“麻烦死了”掛在嘴边,却会为了她从几千里外飞回来的余乐。
那个
被网上骂成是“又老又丑”、“脑满肠肥”的猥琐乾爹的余乐。
委屈。
天大的委屈。
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她苦苦支撑了一整天的防线。
“余乐”
她喊了一声。
声音颤抖,破碎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
她狠狠地撞进了那个怀抱里。
双手死死环住余乐的腰身,指节用力到发白,像是抓住了这世上唯一的浮木。
眼泪瞬间把余乐胸口的衣服浸透了一大片。
“哇——!!!”
不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嚎啕大哭。
余乐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嘆了口气,抬起手,想要像往常一样,在这丫头的后脑勺上拍一巴掌,说一句“鼻涕別蹭我身上”。
但手掌悬在半空,终究还是轻轻落了下来。
温柔地。
一下,又一下。
顺著她颤抖的脊背抚摸著。
“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儿啊,哭得跟个傻子似的。
余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如既往的慵懒和调侃。
“不就是被骂两句吗?想当年你余叔叔我在咳,我在网吧跟人对喷的时候,那场面比这壮观多了。”
怀里的人没理他。
只是哭。
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带著气音的抽噎。
刘茜茜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他们他们说你是乾爹”
“嗯,看见了。”
余乐漫不经心地应著,“眼神不太好使。我这么年轻英俊,哪里像乾爹了?怎么也得是哥哥辈的吧?” “噗嗤。”
怀里的人被逗得喷了个鼻涕泡,又哭又笑地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不要脸!”
捶完之后,她又安静了下来。
良久。
刘茜茜突然抬起头。
黑暗中,那双红肿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两只手紧紧抓著余乐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拉。
然后。
用一种极其认真、极其郑重,甚至带著几分孤注一掷的语气。
喊出了那个字。
“爸。”
余乐的手僵在半空。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又温暖的情绪,从心底那个最柔软的角落里翻涌上来。
他知道这声“爸”意味著什么。
对於这个从小父母离异、跟著母亲漂泊异国他乡的女孩来说。
父亲这个词,是缺失的。
是遥不可及的。
是渴望而不可得的。
而现在。
在这个被全世界恶意包围的时刻。
她把这个最神圣、最沉重的称呼,给了他。
这是把所有的信任、依赖、安全感,全部压在了他身上。
这是在用这种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去回击网上那些骯脏的“乾爹”言论。
谁是乾爹?
这是我亲爹!
虽然没有血缘,虽然年纪不大。
但他能给我遮风挡雨,能给我撑起一片天。
余乐感觉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只僵在半空的手,终於落了下来。
不再是轻抚。
而是用力地、结结实实地,把那个小小的身影按进了怀里。
“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