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不是平日里轻轻推开的力道,是带着一股失控的冲劲,被猛地推开。
木栅门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打破了小院最后的安宁。
林野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院门口。
小宇就站在那里。
头发凌乱,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泛着青白。
他双手死死攥着一部老旧的智能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泛成了青白色。
指腹紧紧抠着手机的边框,几乎要把金属边框捏出凹痕。
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底的情绪,已经崩到了极致。
悲伤,绝望,不敢置信,还有深深的自我怀疑,全都堵在他的胸口。
堵得他喘不过气,说不出话,连站都站不稳。
小宇就那样僵在院门口,眼神空洞,直直盯着林野。
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掉下来。
可那泪水太满,终究还是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往下砸。
砸在青石板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也砸在林野的心上。
林野没有起身,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追问。
他只是静静看着小宇,眼神温和,带着包容,带着无声的安抚。
他知道,此刻的小宇,需要的不是追问,不是安慰,是一个可以宣泄情绪的地方。
而他的小院,向来是太安村最包容情绪的地方。
过了足足半分钟,小宇才挪动脚步。
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晃悠,像是随时会摔倒。
他一步步走到矮脚木桌前,没有坐下,就那样直直站着。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
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兽,走投无路,满心绝望。
林野抬手,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壶,缓缓倒了一杯温茶。
还是平日里的淡竹叶茶,清润,祛燥,能平复心绪。
他把茶杯轻轻推到桌沿,声音平缓,没有一丝波澜。
“先喝口茶,慢慢说。”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小宇紧绷的防线。
小宇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孩童般的大哭大闹,是成年人压抑到极致的崩溃痛哭。
哭声沙哑,沉闷,满是无尽的难过与惋惜。
他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里,双手抱着头,哭得浑身发抖。
积攒了一整年的压力,瞬间随着泪水,全部宣泄出来。
林野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坐着,陪着他。
小院里,只剩下小宇的哭声,和风吹过桂树叶的沙沙声。
桂香依旧清甜,可此刻,却多了一丝沉重的意味。
不知过了多久,小宇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他慢慢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眶红肿,眼神憔悴。
他颤抖着,把手里的手机,递到林野面前。
手机屏幕还亮着,页面停留在官方发布的讣告上。
字不多,却字字扎心。
小宇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林野哥,他走了……张雪峰先生,走了……”
“才四十一岁啊……”
这句话说完,小宇再次哽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林野伸出手,缓缓接过手机。
他的指尖,在碰到手机屏幕的那一刻,微微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他低头,目光落在屏幕上,一字一句,静静看着。
心源性猝死,享年四十一岁。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林野的心底。
他表面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动容,没有半分失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回忆,已经翻江倒海。
那些尘封了近十年的过往,那些关于那个拼尽全力的年轻人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
他想起2016年的那个秋天,和此刻一模一样的时节。
桂香满院,阳光温和,也是这样一个安静的午后。
那个年轻人,也是这样,满身疲惫,满眼红血丝,站在他的小院门口。
不同的是,当年的他,是迷茫,是困顿,是拼到嗓子失声的无奈。
而如今,却是天人永隔,再也不见。
林野缓缓闭上眼,指尖轻轻攥紧了手机。
他想起当年,自己对那个年轻人说的第一句话。
“身子是根,根不断,才能一直走下去。”
可惜,他终究是没听进去。
或者说,他是为了更多人,顾不上自己的根。
林野再次睁开眼,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他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推回小宇面前。
然后端起那杯温茶,再次递到小宇手里。
“喝了吧,凉了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