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带着湖南南县太安村独有的湿润气息,慢悠悠地掠过村头的稻田,田埂上的枯草还带着几分冬日的枯黄,却已悄悄冒出针尖大的绿芽,透着生机。风裹着泥土的清香、稻草的淡香,还有远处农家飘来的炊烟味,轻轻拂过廖家院坝里扎着红绸的梧桐枝,红绸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诉说着这场婚礼的欢喜。
廖家的院坝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水泥地面被擦得锃亮,连墙角的杂草都被细心地拔除干净。院坝四周,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一串串,一排排,映得整个院子都暖融融的;
木门两侧,贴着两张裁得周正的大红喜字,墨色的字迹饱满有力,边缘还点缀着细碎的金粉,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院坝中央,摆着十几张方桌,每张桌子都铺着干净的白色桌布,桌角系着小小的红绸花,整齐有序,桌旁摆着配套的木凳,凳面被磨得光滑,透着岁月的温润。
林野今天换了一身素色的浅灰色棉衬衫,面料柔软,贴身穿得舒服,领口的纽扣规规矩矩地扣到第二颗,没有一丝凌乱。外头套了一件浅灰色的义工马甲,马甲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左胸口绣着一个小小的“帮”字,针脚细密,是村里提前准备好的。
他的头发剪得利落干净,耳尖清清爽爽,额前的碎发不长,刚好遮住一点眉眼,垂着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细碎的光影,神色始终是那份不慌不忙的温和,没有因为婚礼的热闹而有丝毫浮躁。
他站在院坝一侧的角落,正慢而轻地整理着桌上的喜糖盒。喜糖盒是红色的,上面印着大大的喜字,还有缠缠绕绕的藤蔓图案,精致又喜庆。林野的指尖干净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一点薄茧,却异常灵活。
他拿起一个喜糖盒,轻轻抚平盒身的褶皱,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一颗奶糖、一颗水果糖、一颗巧克力,还有一颗本地特有的芝麻糖,每一颗糖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不偏不倚。放好糖后,他轻轻合上喜糖盒,将盒子倒扣过来,检查是否盖严,然后再一个个码在桌子上,横竖成线,连盒口的方向都分毫不差,细心得不像话。
他的动作很慢,没有一丝急促,哪怕院坝里已经热闹起来,碗筷碰撞声、亲友的说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在一起,他也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安安静静做着手边的事。偶尔有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也只是轻轻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没有丝毫多余的举动,像院角那盆稳稳当当的绿萝,安静生长,自带让人安心的气场。
今天他的身份,是村里婚礼的临时帮工,是村支书特意托人找来的——林野这几天刚好在太安村探亲,性子沉稳、细心周到,村支书便请他来帮忙,负责招呼邻里、规整杂物、分发喜糖,不用做重活,却要事事细致,不慌不忙。林野欣然应下,不管换上什么身份,他都能做得认认真真,不敷衍、不急躁,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院坝里,已经坐满了前来道贺的亲友,大多是村里的邻里,还有一些远方的亲戚。大家穿着干净的衣裳,脸上带着喜庆的笑容,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低声说着话,语气里满是祝福。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开胃小菜,有本地的腌萝卜、泡黄瓜,还有卤鸡爪、卤豆干,香气四溢,引得孩子们时不时凑到桌前,偷偷伸手捏一块放进嘴里,然后笑着跑开,清脆的笑声飘满整个院坝。
不远处的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厨师们正忙着准备婚宴,锅里的菜滋滋作响,香气顺着厨房的窗户飘出来,混着喜糖的甜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让人满心欢喜。几个帮忙的婶子,穿着统一的红色围裙,来回穿梭在院坝和厨房之间,端着盘子、递着碗筷,脚步轻快,脸上满是笑意,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恭喜恭喜”“廖家大哥好福气”。
刚才,父母致辞的环节刚过,新娘的父亲廖叔,在台上宣布退还男方188万元彩礼、仅留100元作为象征的举动,像一颗小石子,在亲友中间激起了层层涟漪。此刻,不少婶子阿姨还围在一处,低声说着刚才那幕让人心里发暖的事,语气里满是赞许和感慨。
“小野,你刚才听见没?廖家大哥刚才在台上说的那番话,真是说到人心坎里了!”
隔壁桌的王婶,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慢慢走了过来。王婶今年五十多岁,是太安村的老住户,和廖家是邻居,平时两家互相照应,关系十分要好。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领口围着一条枣红色的围巾,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色的发簪挽在脑后,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笑意。她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脚步慢悠悠的,走到林野身边的木凳旁,轻轻坐下,生怕碰倒桌上的喜糖盒。
林野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目光温和地落在王婶脸上,声音温温的,语速不快不慢,像初春的流水,温和又安心:“听见了,王婶。廖叔站在台上的时候,语气很稳,话不多,却句句实在,让人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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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轻轻扫过不远处站着的新娘父亲廖叔。廖叔今年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了几缕花白,梳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