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身后忽而有人唤她。
纪元瑛蓦然一僵。
还以为是听错了。
待她掀开遮帘,待看清了自雨雾之中走近的那道撑着伞的身影,眸光缓缓沉下来。
“……娣卿?”
她冷声开口。
那人提着衣摆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朝她走近。
“臣侍,见过殿下。”
“夜深雨急,在此处还能遇见娣卿。”纪元瑛重重咬这最后几个字,“真是巧了。”
“不巧。”
兰徵抬眼,眉目清冷沉静,眸光在淋漓雨帘中逐渐明晰。
“雨势渐重,山路难行。”
“臣侍只是忧心殿下安危罢了。”
纪元瑛轻笑,“是吗?”
她的目光陡然锋利起来,抬手扼住了他的脖颈。
只稍稍用力,掌心之下的脉搏便跳动地越发急促。她听见他冷嘶一声,呼吸变得滞涩,却仍旧定定凝视着她的双眼。
“你不怕我杀了你?”她沉声开口。
“……”
“殿下不会杀了臣侍。”
兰徵闭了闭眼,那只掐在颈间的手缓缓松开。
“我倒是不晓得,你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窥探本宫的行踪。”
纪元瑛收了手,看着兰徵被她掐皱的领襟,神色忽而有些微妙。
“……明昭知道吗?”
兰徵敛眸,隔着那道雨幕,对上她的视线。
“殿下脸上的血迹未净。”
他从袖中递出一尾绣帕。
“今夜之事……”
“臣侍会替殿下,守口如瓶。”
纪元瑛的目光在他与那绣帕之间停留。过了良久,才接了过来,将那帕子攥在手心,细细摩挲。
意思不言而喻。
她抬起眼来,端详着那把油纸伞下如白玉观音般的脸,缓缓笑了。
还是个蛇蝎美人。
不染尘埃的衣衫被夜雨浸湿,沾上了斑驳的颜色,就像一块上好的白玉挂了瑕疵。不过那是对纪明昭而言的,对她而言——
“兰应怜。”
“那日随口言笑,谁也没放在心上。”
“今夜,我再问一遍。”
“你当真愿意,为我所用吗?”
*
过了三日。
灯火葳蕤,云初守在门外,听着屋内针线相接的细微声响,昏昏欲睡。
忽而远处声响忽大忽小地传进他的耳中,他一个激灵,勉强稳住身形,揉眼看清了府中人正前前后后穿梭着,端着水盆板凳神色匆忙。
他有些疑惑,走上前拉住其中一人问到:“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那人赶紧叫他松手,“快放开,殿下从虞都回府途中遇刺,眼下还不知情形如何呢!”
遇刺?
不是说纪明昭还有数日才能回关内吗?
他有些慌神,赶忙跑回了屋内:
“郎君,奴方才听说殿下遇刺,要去前院等候吗?”
兰徵闻言眉头蹙起,搁下了手中的绸线。
她回燕西前不久才遇刺,眼下也仅过去月余,这个时节,怎会又有人行刺?
他站起身来。
电光石火间,脑中忽而浮现起一幕,令他生生止住了脚步。
“郎君,你怎么了?”
“……无事。”
他定了定心神,“去前院吧。”
灯火通明。
朔月焦躁地来回走动,“殿下怎得还不回来?”
不是说好了她先回来准备伤药,她随后就到吗?
行雪也是的,怎么也半点消息没有呢?
殿下原本就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止住了血,要回府休养的,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遇刺,难不成是有人提前知晓了殿下的行踪吗?
满堂人影,可气氛却着实教人缓不过气。门外每每有风声异动,众人便抬起头来观望,可过了半晌,又齐齐低下头去。
又是半柱香过去。
兰徵抬头看向黑沉沉的夜色,心中微微发紧。
忽而,朔月指着府门外。
“那好像是殿下!”
“是殿下回来了!”
兰徵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看见那个许久不见的身影,心下有一瞬的恍惚。
纪明昭翻身下马,衣袍微动,随即转过身来。
几乎是同一瞬,她的目光便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视间,他看见她面上笼着一层阴霾,眸色分外阴沉。平日里张扬的笑意早已不见半分,唯余脸色冷得厉害。
她没有停顿,径直朝他走来。
他下意识收紧了指尖。
她步伐迈得大,几乎是下一刻,便已走至他的身前。
甚至还未来得及开口。
纪明昭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兰徵呼吸一滞。
可她没有停,只是用力将他拉近了一点,而后——
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他。
“殿下……”
纪明昭埋在他的颈间,环着他腰身的手微微颤抖。她吸了吸鼻子,又抱得更紧了一些。
“应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