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猝不及防扎进心底,掀起尖锐而恼羞成怒的疼痛,让人为之战栗着清醒过来。
荒唐又可笑。
喜欢纪明昭绣的的香囊——
他喜欢她什么?
她又有什么值得喜欢。
不过是昨夜的焰火晃人心神,才会一时生出错觉,才会令他被那短暂如露水的温情所蒙蔽罢了。
何况是像纪明昭这样炽热地近乎执拗的人。
她若想对一个人好,就恨不能将心剖都给他,不留半点余地。这份情意太过沉重,逼得他一退再退,躲无可躲。
不值得,也不想回复。
他费尽心思,才决意踏入这场因果。
从见她的第一面起,他便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他们本就不是同路人。
兰徵抬手,将那盏冷茶吞进口中。搁凉的茶水已然发苦,那抹涩在口中蔓延,他不住闭了闭眼。
*
过了小半月,暑气渐浓。
兰徵递了拜帖,乘车前去长宁王府上,看望伤势渐愈的江瑜。
天侯炎热,长宁王府草木繁茂,偶尔有风穿堂,带起檐下高悬的金铃,叮当作响。
听闻江瑜如今已经半好,侍从将他一路引至书房的时候,江瑜正卧在纪元瑛的怀里朝她撒娇。
“你若是再纵着自己,伤口可就真要裂开了。”
“裂了就再养。”他不肯罢休,摇着头道,“反正有妻主在,我才不怕。”
纪元瑛气笑,“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江瑜倚在她的肩上,搂着她的脖颈,有些急切地亲她的唇,“……那妻主亲自尝尝,这药苦不苦?”
声线含糊黏腻,难舍难分。
兰徵脚步微顿,缓缓收紧了指尖。
下一刻,门扉从内推开,侍从笑着请他入内。
“娣卿来了。”
他抬眼,只见江瑜同方才一般挨着纪元瑛,怀里抱着一只金丝软枕,看起来格外懒散闲适。纪元瑛则坐在书案后,一边翻阅要文,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陪江瑜说话。
见他来,她笑着同他招了招手。
“快些坐,茶早就备好了。”
兰徵眸光微沉,依言缓缓落座。
书房重地,向来是议政之处。
且不论男子不可随意出入,即便贵为王卿,得权特使,也尚不可衣衫不整,违逆妻纲。
如此骄纵放肆,难道不算失仪么?
可他的目光流连在二人身上,却觉纪元瑛浑不在意。
江瑜似乎极爱说话,不过片刻安静,便又缠着纪元瑛。
“我都喝了半月的药了。”
“今日能不能不喝了?”
纪元瑛头也没抬,“不能。”
“你一点儿都不心疼我,好不真心。”
“便是心疼才要你喝,不然你接着病,谁管你去?”
江瑜轻哼一声,伸手去扯她的袖子。
兰徵看得眉心微蹙。
看来,今日带的随礼,倒没什么用处。
“娣卿,你叫什么?”
江瑜忽而看向他,“我听明昭唤你应怜,是你的表字吗?”
兰徵收回神思,低声颔首:“嗯。”
而后一室无话。
江瑜无趣地托着脸,“你怎么不爱说话呀?”
纪元瑛适时开口,指了指他的眉头:“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娣卿脾性内敛,你莫要吓着人家。”
“妻主惯会欺负我,我哪有!”江瑜笑着去挠她的腰。可纪元瑛也没恼,任由着他在生人面前胡闹。
自幼时长辈教导,男子本应端方持重、谨守规矩。即便夫妻恩爱,也绝不可恃宠而骄,丢了妻主的体面,也令母家蒙羞。
何况是眼下,此情此景。
指尖一下一下摩挲着袖口的纹路,兰徵垂眸,终于还是将这一幕归结为了——
或许是因为他救了她一命,所以她格外宽容。
可挟恩又能得几时长久呢?
世间万物,唯有情分最经不起消磨。
待纪元瑛处理完要务,几人便去了另一处假山旁赏画。江瑜坐在亭台边,不看字也不看画,只是一味地盯着纪元瑛瞧。
兰徵将近日收来的几册前朝名集赠与了纪元瑛。她粗略看了几眼,便觉喜欢,就着几句骈文与他细细说着话。
正值此时,有近侍匆匆入内:
“殿下,关外来报!”
兰徵下意识起身。
军务机要,他须回避。
他看向江瑜,温声道:“既然殿下有要事相商,不若暂且……”
江瑜眨了眨眼,“什么?”
他浑然未觉,摆了摆手:“妻主的事便是我的事,我们妻夫一体,为何要回避?”
兰徵眉心轻蹙:“可殿下议事,男眷在侧,终究不妥。”
“有何不妥?”
江瑜不以为意,“男子便不能才学思辨吗?我只道男子一样有思想,也一样能如女子般顶天立地。”
“我也能替妻主排忧解难,出谋划策。”
“身为男子又何妨,不过是无缘考取功名,若不然,”他轻轻扬起下巴,“男儿也未必比女子差。”
“你又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