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非宫城中雕梁画栋的宫阙。
木作栏杆被河岸的风吹得轻声作响,萤黄的灯笼挂在高处随风摇曳,与对岸灯火相得益彰,倒平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兰徵微微一怔。
“……殿下。”
“景色如何,你喜欢吗?”纪明昭向他走近,眉眼含笑道。
他看向四周,连半个宾客的影子也没有。
“不是赴宴么?”
纪明昭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是呀。”
“赴只有你和我的宴。”
兰徵一时失神。
正当其时,远处的岸边传来此起彼伏的震响。
绚烂而夺目的烟花在漫天星子的黑夜里怦然绽放,若银河乍泄,金红交织,流光如瀑,照亮了半边长夜。
兰徵错愕地抬眸。
叠叠余焰如同坠落的星辰,滑落进他的眼中,令人再也无法分心明辨。片片火树银花映在眼中,看见澄明河水回了天上,满天星雨流入人间。
沉寂已久的河岸也霎时活了过来。
沿岸的人家拿出了河灯,接住从天而落得惊喜。孩童们举着糖丸追逐嬉笑,喧闹声顺着流水遥遥传来。
纪明昭回头看向他,焰火星星点点燃烧在她的双眼中,照得她的眸光亮得惊人。
“今夜满城的焰火,都只为了你而放。”
他听见她说。
“好看吗?”
兰徵定定看着她,耳畔的声音太过盛大而纷杂,将她的话一并揉进风里,连心跳声也再听不见。
四下人声鼎沸。
为何他却觉得这样安静?
他复又抬起头,将满天流光收进眼底。直至许久过后,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好看。
年少时,他也曾站在高阁上,远远眺望着城楼上的星火。那光亮转瞬即逝,一刹一刹照亮了窗棂,却始终照不进眼里。
已然过去了许多春秋,那个短暂的剪影竟还如此清晰。
一如此刻,焰火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生辰喜乐,应怜。”
纪明昭笑看着他,轻声说道。
她从袖中拿出了一件小物件,缓缓递到他的眼前。
那是一个香囊。
“还有这个。”
兰徵抬眼看向她,却教纪明昭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不擅绣艺,所以我也自己摸索了一段日子,想亲手为你做一个。”
“但是做的不好,你别嫌弃呀。”
她抿了抿唇,“我原本还觉得,不就是绣个香囊,我连刀都拿得,难道绣花针拿不得?”
“结果真动了针线才发觉,连你都觉得吃力的事情,我做起来更比想象当中难多了。”她垂眸,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香囊,又倏尔扬起笑意。
“所以,我一点儿也没觉得你的绣艺不好。”
“你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纪明昭说着,将自己的香囊送进兰徵的手中。
指腹相触时,有几处细小的粗粝摩擦过掌心。他太过熟悉针扎后的伤口,不由得动作微顿。
纪明昭仍在絮絮叨叨:“里面的香料是独燕西才有的拙贝罗,有清思安神之效。还有平安符……”
“我也为你求了一个。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就让它替我护着你。”
她颇为幼稚地昂起头,“若是谁敢欺负你,有它在,我一定能第一时刻感知到!”
“还有……”
纪明昭话到嘴边,顿了片刻,又摇了摇头。
算了,来日再说。
“我是想,这个戴在身上,可能有点不太好看。不过你可以把它放在枕下,或是屉子里,只要别忘了它就好。”
只要别忘了它就好。
一定别忘了它呀。
纪明昭直直看向他低垂的眉眼,在心里默念。
应怜。
真希望你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
河面微皱,灯火渐而朦胧。
兰徵握着那枚香囊,许久没有开口。
纪明昭……
她真像一团烧得极烈的火。
让人避无可避。
见他迟迟不语,纪明昭忽而有些紧张。
“是不是太丑了?”
兰徵回过神,看向那歪歪扭扭不知是什么模样的纹案,心里蓦地一乱。
“……没有。”
他缓缓开口,嗓音低哑。
“很好看。”
“真的?”
兰徵抬眸,目光颤动如蝶翼,在她的眼中停留了许久。
“……嗯。”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