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伤药揉在腰上,纪明昭疼得下意识轻呼。
初到燕西那阵子,觉着自己一身蛮力,想也不想拿了趁手的武器就是一顿拼命挥舞,反倒是让自己身上落下不少的旧伤病,每每遇上虞都的连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但今夜更是雪上加霜。
纪明昭垂头看向腰间那乌青的淤血,叹了口气。
今日这场刺杀可真是……
她回忆起今日种种,不禁深深皱起了眉头。
事发突然,情形危急,她没有时间细想。可当下思索起来,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回程的官道每六十里就设有一驿,更何况有皇家仪仗,早便知会巡检司清道封路,寻常山匪怎敢来犯?
更何况,这些刺客个个身手不凡,颇为训练有素。其用器之上乘,怕不比北羌的战刀锻得金贵。
倒更像是死士。
可他们倚仗着谁呢?既预谋她们势必会经过这条通往中州的道路,又能避开巡检司得清剿设下埋伏……
看来来头不小。
今夜他们来势汹汹,明招可挡、暗箭难防,矛头是显然对准了姊君去的。姊君此行身边所带近侍不多,此般并无防备之境况下,想要致人于死地轻而易举。
但他们分明又留有余地。
……为什么?
“殿下。”
行雪的声音适时在门外响起,纪明昭堪堪收回思绪,传她进来。
“可有何发现?”
“回殿下,”行雪走上前来,将手上的一沓笺纸呈上,“属下清点排查了所有被就地斩杀的刺客,全数计一十二人。”
“其中蹊跷之处在于,每个人的后脖颈处皆有三枚朱砂印。其中更有三人,脸上同一处还有形状相仿的烙记。”
纪明昭一一翻阅着纸笺,心道果然与她所料一般无二。但是……
“可还有旁的线索?”
行雪摇了摇头,“其余人埋伏在暗处,早已趁夜遁走,暂时还未查到其他有利证据。”
也罢。
纪明昭颔首,“今夜辛苦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刺杀帝姬乃是株连九族之重罪,此事长宁姊君必会即刻上报朝廷,陛下闻之必然震怒,也一定会下旨严查。”
“我们只需要将现有的这些线索附于其后,交由刑部审案缉拿便可。”
“是,殿下。”
待行雪离开,纪明昭复又看着桌上那盏茶水陷入沉思,从冒着滚烫的热气到彻底放凉,仍旧不住深究着这让人捉摸不透的可疑之处。
“殿下……”
“殿下?”
她再抬起头,便见朔月端着一案形似药粉的物什,正站在自己面前。
“这是什么?”纪明昭微微蹙起眉。
朔月面露微笑,低声道:“殿下是忘了自己受伤了吗?”
“当然是来给殿下换药了。”
换药?
纪明昭看了看自己的伤,“不用了吧,这点儿小伤养养就会见好了。”
“不过,”她想起了什么,又褪下衣袖背过身去,“上点药也行。”
还有半月余,她就要回燕西了。
还是不要耽误为好。
纪明昭等了片刻,却没见朔月没有动作,疑惑地转过身去:“怎么了?”
待看清了朔月的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她越发不明所以。
“你笑什么呀?”
朔月好容易憋住了,缓了好半晌才开口道:“殿下,你都成婚这么些时日了,怎么还跟个木头似的。”
纪明昭瞪大了眼。
木头?她吗?
“胡说,我哪里像木头了!”
“殿下如今可是有夫郎的人,又为了救美人夫郎受了伤,这换药的事……”
纪明昭看着朔月朝着自己挤眉弄眼的,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是让我去找应怜吧?”
她顿了顿,“他今日受了伤,只怕眼下心绪不好。我方才还想着,不若明日再去呢。”
“对了,他回来的时候如何?”
“主君额角受了磕碰,但好在没什么大碍。府医已用了最好的玉容散,殿下放心,主君脸上肯定不会留疤的!”
纪明昭点了点头,“此前陛下赏赐我的雪蟾膏,也一并拿去给主君吧。”
“留不留疤倒是不要紧。听说雪蟾膏镇痛最是奇效,主君养伤,正是要用的时候。”
朔月称奇,“陛下何时赏赐的呀?我怎么从未见殿下用过。”
纪明昭笑了笑,“当然,我的疤早就不疼了。”
“那……殿下真不去呀?”
朔月努起嘴,“眼下可正是增进感情的好时候。殿下英雌救美,主君定会感念在心,而后对殿下以身相许,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你平日都看些什么呢,”纪明昭有些哭笑不得,“到了虞都,越发没个正形了。”
朔月眨了眨眼,“殿下有所不知——”
她附过去,将今夜纪元瑛与江氏的缱绻软语说与纪明昭,直听得人脸庞渐热。
“……殿下,你也要多学学才行呀!”
感情,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