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 / 3)

纪明昭定了定心神。

“回陛下。”

她想着短笺上的那两个字,一字一句开口道:“天地无声在万象,山河有序与群生。”

庭中有一瞬的静默。

蔡献之更是眉头一皱,若有所思。

“姊君,你为何不选我给你的?”满堂不语,纪怀珠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是不是太平了些?”

一“在”一“与”,读起来有失斗志。

母皇定然不喜欢。

太平淡了吗?纪明昭想了想。

她觉得挺好的啊。

多朗朗上口。

“明昭的诗赋的确有所长进。”景帝低笑,“看来回都后,还是下了些功夫的。”

“虽而与元瑛相去甚远,但较之从前,已是难得。”

话落,她看向尚未发话的蔡献之,“蔡卿,你怎么看?”

“……”

“回陛下,”蔡献之沉吟片刻,躬身答道,“微臣以为,此二字绝妙。”

“哦?”此话一出,不仅景帝略显诧异,便是满庭座上之宾亦觉如此。

“蔡卿此话怎讲?”

“微臣以为,天地不言,而万象已在。山河不动,而群生自序。”蔡献之挥笔着墨,题于纸上,“虽无一字用力,却无一处不在其势中。”

“此二字,意在无所为,而无所不为。”

景帝倚坐台上,定定看着那道未干的墨痕,眸光悠远。半晌,她抚掌大笑,看向不远处的纪明昭:

“明昭,朕今日还真是小看了你!”

“你父君素来忧心你不近文墨,如今看来,反是你深藏不露了!”

凤卿轻轻抬眸,淡笑道:“是啊,本宫也觉得意外。明昭,不若说说你是如何想到的?”

这……

纸笺摩擦着掌心,纪明昭微微一顿,似有所觉,回首朝身后看去。

有风穿堂,那道令她朝思暮想的身影,朦胧隐于画屏深处。

是他来了吗?

帘帏飞扬间,她觉得心绪忽而空了一块。

“明昭?”

她倏尔回过神,眨了眨眼,颊边飞起一抹薄红。半晌,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回父君,不在儿臣,是……是应怜教得好。”

应怜?

凤卿顿了一刻,方想起她说的是谁。

景帝闻言,眼中笑意更甚,“是吗?这才成婚数日,能使你进境如此,看来朕真是为你钦点了一位好夫郎啊!”

“兰氏师承其母,朕从前不曾留心,如今观其才学造诣,竟比之元瑛也不见逊色。”

那是,应怜可是江陵第一公子,这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纪明昭挺胸,心中得意非常。

像是牵动了什么遥远的回忆,端坐在高台之上的皇祖母忽而开口:“记得昔年,老身时常在宫中见到这几个孩子。”

她看向景帝,“你这么多皇儿里,数元瑛与元霜最爱文章。每每学了些新诗,便要争先来背与我听。”

“兰氏子那时随他长姊入宫,几个孩子在老身的寝殿里一坐就是半日,把那几册老诗快要翻出新花来。”

她闭了闭眼,“一晃,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

话到此处,难免伤感。

景帝心中触动,“可惜了朕的元霜,眼下仍于长稷静养,若她今日也能同在宴上……”

“前朝政务繁多,朕总是迟迟抽不出身得见。元霜体贴,只要了侍父在旁照料起居。她走时病成那副模样,竟还劝朕不要伤心。”

景帝素来威仪自敛,唯有想起这个父君早逝又生而羸弱的孩子时,每每眼眶湿润。

“好了,今日齐聚一堂,说些高兴的。”皇祖母眼角带泪,却也只能道,“前些日子来报,说是元霜日日按方调养,如今能勤走动,已然比过去好了太多。”

“再过些时日,兴许就能将她接回宫中了。”

凤卿抚上景帝的手,也温声道:“母上所言极是,陛下。天意垂怜,元霜身子见好,我们合该宽心才是。”

言罢,他眸光含笑,只是眼底深处似有什么一掠而过,转瞬即逝。

“元霜自小喜书喜静,性子也耐得住寂寞。这样的日子里有诗文相伴,想来要好过些。”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纪元瑛的身上,“元瑛,你向来也爱文章。”

“江氏可也伴你一道读书?”

纪元瑛闻言轻笑,“回父君,正君今日也随儿臣一同赴宴,此刻正侯在廊外呢。”

闻霁颔首,传了他近前说话。

庭宴皆为外女,江瑜自屏风后缓缓走出。他面上覆了轻纱,似乎有些不习惯,轻轻眨了眨眼,“父君,侍身平日时刻侍奉妻主身侧,但……”

他红着脸,语声轻软,“妻主大人怜惜侍身,即便侍身才疏学浅,仍得陪侍左右,承妻主亲授。”

纪元瑛眸光轻动,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一句“亲授”,倒让她脑中浮起些不合时宜的记忆。

那日书房里,两人气息乱作一团,她竟也纵着自己荒唐地越界,做礼崩乐坏之事。可越是如此,那份食髓知味在心底越发清晰,生出难言的意思来。

她长睫微垂,将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