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还是吃不下东西吗?”
“回殿下,”宫侍抱着食盒,面露难色道,“王卿午时犯了心疾,虽而在筵席上进了膳,但因酒水烧胃,回来后还是悉数吐了出来。”
“眼下王卿身体不适,说什么也进不下一点儿了。”
这可怎么是好。
“罢了。”
“你先下去吧,我进去看看他。”
纪明昭小心地推开门扇,左右见窗户都掩地实实的透不出一丝缝隙。帘帷落了半边,隐约露出侧影,呼吸起伏间似乎不甚安稳。
许是听见了动静,床榻上的人蓦然开了口,带了几分冷冽的不耐,“我吃不下,放下东西出去。”
“应怜,是我。”
纪明昭上前几步,声响霎时惊动了他,兰徵掀起薄衾便下榻行跪礼,“……臣侍失礼,求殿下恕罪。”
“你身子不适,还管这些虚礼做什么?”纪明昭将人扶起,“快些躺下,我坐坐便走,不扰你歇息。”
“……臣侍不敢。”兰徵摇了摇头,只斜倚在枕边,低垂着眉眼。
纪明昭蹙着眉,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掌心落处顿时为之一颤。
“我刚从外头进来,是不是凉着你了?”她收回了手,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发热症。”
“我听宫人说,你犯了心疾,可用药了不曾?”
兰徵眸光静静落在某处,神色平寂。
“只是年少时落下的病根而已,休养片刻就会好了。”
“不必用药的。”
纪明昭闻言却不认了,“既然是心疾,怎么还说得这样随意呢?待你稍好些,我还是请医师到府上为你诊治更为稳妥。”
医师……
“从前试过,无甚结果。”
兰徵眼也未抬,淡然开口,“殿下放心,臣侍会顾惜自己,不会为殿下添忧。殿下不必……”
“还疼吗?”
“……什么?”
没来由的一句,教他不禁抬眼看向她。
纪明昭凑近了些,“我说,你心口如今还疼着吗?”
“我都知道了。”
“你自知有心疾在身,席间又何必要饮那么多酒水?”
……
这是责备他的意思吗?
明明心疾发作,却偏要忍着痛楚与人推杯换盏,不知是做与谁看呢?
眼下这副难堪模样,也是自讨苦吃。
活该罢了。
兰徵疲倦地阖上眼帘,像是想起了什么。额头青筋若隐若现地鼓动,双目在薄薄的眼皮下轻轻地来回颤抖。
“瞧我,省亲的时候就只顾着问你喜好如何如何,倒是将这些最要紧的事情给忘了。”
“身为妻主,连枕边人有心疾都不知道。”纪明昭内疚地垂下眼,喃喃道:
“真是的……怪我。”
“当时应该多问几句才对的。”
她兀自说着,用水把帕子浸得温热,抬头看见了兰徵紧闭的双眼,心疼地短叹一声,替他细细拭去鬓边渗出的冷汗。
“……还疼。”
纪明昭动作忽地一顿。
视线略移,便看见兰徵缓缓掀起眼帘,眸光涩然如漆玉一般,定定落在她的脸颊。
“心口……”
“还疼。”
她听见他说。
啊。
她忽而有些慌乱,下意识道:“那、那你快快躺好,别用气力撑着身子了。”等手忙脚乱地忙活了一通,她深吸一口气,才缓过神来,装作无事的样子:
“这回必得好生静养才行!无论如何,身子骨是比什么都要紧的。天大的事,都比不得你的身子重要。”
“事在眼前,我不得不再与你说一次,可不许嫌我啰嗦。宫里的那些繁文缛节,万万不必时刻记在心里,这劳什子条条框框,最是无用了。”
“至于王府里的事,你按照自己的心意决断便好。我听你的,绝不会说二话。”
按照心意……
纪明昭甫一抬眼,这才发现他还望着自己,耳边不由得一热,“就是——”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那种既精辟易懂又道理非常的词句,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只道还是草话草说为罢:
“就是,只要心里舒坦,身体自然也就舒坦了。你知道的嘛,我不太会说话。”
“……原来如此,臣侍受教。”
兰徵敛眉,良久,没有再开口。
纪明昭眨了眨眼,却见他不知何时又冷了神色,仿佛方才的片刻柔软只是一场错觉。
……
她是不是有什么说错了?
“那,要不然你先歇息吧。”纪明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原本想照顾一二,结果自顾自说了这么多,忘了你还在病中了。”
她起身欲走,不料听得身后低低唤了她一声。
“殿下……”
“嗯?”她回头。
“今夜,我想……”
“……”
这、
这么快吗?
难不成他方才静默许久,竟是在踌躇这个……
可她又没那个意思呀。
“不行!你身子还没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