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教人憋闷。
抬眼一看,兰徵倒是坐得端正,仿若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似的。
想来也是,身为世家公子,只怕连乘车这种微末小事,也要精细相待。
为了这点风雅,背后一定少不得要吃许多苦头呢。
“……应怜。”
纪明昭想起来在席上两人那难以名状的触碰,摸了摸手心的墨痕,“方才,多谢你呀。”
昨夜心中忐忑,也没想到今日他会……
“尽主君之责,是臣侍分内之事。”兰徵轻轻摇了摇头,“殿下无需言谢。”
“噢,噢,好。”她红着脸点点头。
彼此聊胜于无的对谈似乎又要无疾而终。
不想话音才落,兰徵却再度开口:“今日席上,见殿下对长宁王卿多有注目。”
“嗯?”纪明昭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啊,貌似是多看了几眼,但是也不算多有注目吧?
再说,又没应怜好看。
她犹疑道:“我从前不曾见过他,头一回照面,只是有几分好奇罢了。”
应怜怎么忽然问这个?
纪明昭不得其解,却忽而福至心灵——
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咳咳,”纪明昭挺直了腰身,低嗽两声,开口道:“应怜,你问起长宁王卿……”
她慢慢凑近他,认真道:“是不是因为,不想让我注意他呀?”
兰徵抬眸,“……什么?”
“哎呀,你不用害羞,我什么都明白!你不想的话,我以后保证不乱看了。”她摆了摆手,坐去兰徵身边抱住他的手臂,“你放心,我永远都只看你一个人!在我心里唯有你最最好看,是旁人如何都比不得的!”
兰徵垂眸看向臂弯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他缓缓将自己的衣袖从她的指间抽离,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疏冷,“殿下多心了。”
他想说什么,遂又抿唇,“臣侍不过随口一问。”
“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这有什么?你想问就问嘛。”纪明昭不依不饶地靠在他的身旁,“不过话说回来,姊君的夫郎看起来……还真是个至情至性、心无城府的人呢。姊君自小在宫中,鲜少得见郎君如此。”
“不对,岂止是鲜少,应该是从来没见过才对,只怕姊君心中也定会有几分震颤吧。”
“是吗?”
兰徵抬眸,视线幽幽落在帘外。
至情至性,心无城府。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站在她的身边吗?而如他一般心思深沉,为达目的不惜以身为饵,也要纵身入局的——
就该满盘皆输吗?
“是啊。”他极轻地叹息。
“想必……也定然震颤到了殿下吧。”
你看看,你看看,话本上就说什么来着。
这明明就是吃醋的表现!
就!是!赤!裸!裸!的!吃!醋!
“咳咳,我吗?”
“是我的话,那当然不会了。”
夫郎暗戳戳吃醋怎么破?
还不得赶紧给足了安全感!
“你想呀,我在边塞比在宫中的时候要长得多了,数都数不清见过了多少人,自然不觉得有什么稀罕的。”
“不过吧……”
“不过什么?”兰徵呷了口茶,静静看向她。
纪明昭搔了搔头,“我只是有些没有想到,江大人那样说一不二的铁头官,膝下孩儿的脾性竟能与她大相径庭至此。”
也真是怪哉。
大相径庭……
“在殿下看来,江氏的子辈,该是什么样子?”兰徵垂眸,抛给了她一个答案,“与江大人一样吗?”
和她一样吗?
好像也不见得。
“这世上就算有言传身教,也刻不出第二个自己来吧。”纪明昭对此不作认同,“出身江氏的人,未必会如江大人一样,但是——”
她有几分犹豫,“好像也不应该会是……那样。”
兰徵闻言颔首,“那便是连殿下也觉得新奇了。”
纪明昭未置可否。
不过话又说回来,哪有什么人本应该的样子?
既然一切早已在意料之外了,多一点少一点,也早晚会被众人所接纳的。
她想。
“殿下可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与自己不同的人,是什么感受?”
咦。
他今日和她说了好多话。
难得见他愿意多言几句,她心中也不禁连带着高兴了好些。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开始想要了解她、关心她了?
“……殿下笑什么?”
“啊,没什么。”纪明昭回过神来,“我、我是在想你说的话呢。”
言毕,她正了正身形,才又接着道:“这个……遇上与自己不同的人嘛,说句实在话,我还真有点忘了那是什么感觉。”
“自小到大,我所遇见的与我不一样的人可太多太多了。”
“也许在他们眼里,我才是那个与之道不相同的异类呢?”她侧过身来,对上他的视线,“至于他们如何看我,曾经倒略有耳闻,但毕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