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是啊!”
纪明昭笑着打了圆场,“不妨事,以后再唤也不迟。”
她看着他广袖下交握的手,被一室明光照成白玉般颜色,心头微动。想了想,不禁上前牵住了他的衣袖,引他来到桌前:“来喝合卺酒吧!”
金线勾缠,衣袂相接。
喜公见惯了这缱绻场面,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识趣地退了出去,留下两位尚有些生涩的新婚妻夫。
……
兰徵回过头,望着床榻上的那抹喜帕失神。
不过是一片薄红而已。
早在纪明昭推开门的第一刻,他便隔着这层纱将她看了清楚。
她今日化了严妆,穿着一身裁剪得并不合身的喜服。
即便施了粉黛,也遮不住她脸上那一道三寸长的疤痕,自鼻梁一直蔓延至眼下,状似一条盘踞在脸上的千足蜈蚣。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直至她走至他身前,直至眼眶胀得酸疼,才回过神来。
认命一般地闭上了眼。
而此刻,他与纪明昭相对而立,让他不得不再次抬眼打量她。
越是目光所及之处,心越是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这便是他苦等了十二年的婚事。
兰徵自嘲地想。
“你……你怎么不说话呀?”
纪明昭见他静静站着却不言语,心下有些着急起来。她迫切地想抓住什么,手一伸便碰到了他的袖口,才让人勉强有了些反应:
“抱歉,”他寒声道,“酒有些烈了。”
她连忙摆了摆手道:“瞧我,忘了你平日应当不饮酒的,还好我一早叫膳堂备了菜。”
“你一日未进食,饿坏了吧?”
兰徵闻言一怔。
她说什么?
说话间,门被再度推开,烟火气霎时盈满鼻息。怕他觉得拘谨,纪明昭率先坐在了桌前,眼神晶亮地朝他招呼道:
“不知道你如今爱吃什么,便什么都准备了些,你快瞧瞧合不合胃口!”
兰徵静默了半晌,忽而轻叹一声。
“殿下用膳就好,臣侍不饿。”
“怎么会不饿呢?”纪明昭歪着脑袋瞧他,盛了半碗羹轻轻推至他跟前,“多少吃一些,不然夜里容易心慌,会睡不着的。”
“……不必了,殿下。”
“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方才酒前行同牢礼,食了荤腥,又空着脾胃饮酒水,该如何伤身。
纪明昭思来想去,决定起身与他站近了些。
“……应怜。”
头一回唤他表字,她还有些涩然生疏。眼前人闻言身子也是骤然一僵,被她所敏锐地捕捉。
纪明昭还是抬起头,直直锁着那双低垂的眼眸,开口道:“你我既结为姻亲,你便是咸宁王府的主君了。”
“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不必觉得拘束。”
“府中大小事务都交由你来定夺,有哪里不好的,你便吩咐修整,怎么自在便怎么来。”
他的眉眼可真是动人啊,纪明昭想。
眉心那一枚红痣晃得人心都乱,她下意识便摸了摸眼下。
唉——
也不知今日脸上的脂粉铺得可仔细,遮全了没有,别吓着他才是。
她眨眨眼,扯开了这乱糟糟的思绪,朝他笑道:“总之,府上没有那么多规矩,你能住得安心,才是最要紧的。”
兰徵静静听完,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来又俯下身,向纪明昭行了跪拜礼。
末了,一字一句道:
“臣侍当不负殿下,不负陛下与君后殿下所望,竭咸宁王府主君之责。”
……啊?
纪明昭一时失笑,连忙起身把人拉起来道,“快起来快起来!哪里需要这样的大礼。”
“你千万别有负担,我这样说只是因为……”她顿了顿,“你知道,边塞军务繁重,我时常不在府中,府上的事情还要劳烦你费心。”
不等他回答,她赶紧扶他起身,将人带至榻上去坐。只是坐定了,注视着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却又一时哑了口。
红烛蜡泪倾溢,快要燃烧殆尽。
光影映在瞳色里,如清凌池水拥入一汪明月,令人生出悸动,震如擂鼓。
描摹千千遍,一刻也移不开视线。
“应怜,你真好看。”
素衣也好看,如今穿着这样鲜艳的衣裳,也好看。
“……殿下谬赞。”兰徵淡淡开口。
左想右想,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好话来。
纪明昭使劲回忆了一番上回明月楼小聚时怀珠张口就来的几句酸诗,在脑海里磕磕绊绊的,凑不成形状。
真是的。
事到如今,才晓得什么叫做诗到用时方恨少。
她有些懊恼地摸着手腕,捻起腕上缠着的玉珠,却如忽而想起什么似的,眸光一亮。
“应怜,你还记得这个吗?你看,我添了几颗珈蓝河珠,这样一来又能戴上好久了。”光影下,蔚蓝的珠玉泛着淡而又细的金色,如同日光下粼粼的水。
“我在下游饮马的时候,瞧见有人在河中采石,便也学着挑了一块来磨。”指尖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