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摆手:“这种事问我做什么?去凤仪宫,请示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那内务府太监愣了愣,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近了小声提醒,“公公您糊涂了?皇后娘娘现在可是……那个身份。”他比了个“冷宫”的手势,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放你娘的屁!”
李鹤劈头盖脸便是一巴掌甩了过去,力道之大,打得那太监原地转了个圈。“谁给你的狗胆敢说皇后进了冷宫?那是皇上一时怒起,略施惩戒,她现在名头上还是正宫皇后!这后宫的一草一木,除了她,谁还有资格盖这个章?你们这些看人下菜碟的狗奴才,若再敢私下里嚼这些碎嘴根子,咱家现在就让你们去净身房再走一道!”
“是是是,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凤仪宫……太监捂着高肿的脸颊灰溜溜地跑了。李鹤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却是一片苦涩。他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魔怔了,竞然开始死命护着那位被嫌弃的皇后。大概是那日庆和宫内,宁梓韵那个决绝而清冷的笑容,在那一巴掌落下的瞬间,也扇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对皇权"盲从”的理所当然。火
凤仪宫
与外头的纷纷扰扰相比,这里的秋色竞透着一股子与世隔绝的清闲。宁梓韵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膝盖上铺着一张尚未绣完的帕子。没有了每日清晨的请安,没有了淑妃那些拙劣的挑衅,这被幽禁的日子,竟成了她入宫三年来最惬意的时光。
“娘娘,您看,这些日子咱们宫里清静多了,奴婢觉着连睡觉都安稳了不少。“青芜坐在一旁剥着豆子,小脸儿上挂着久违的笑。凤仪宫现在只剩下五名忠心的宫人。当然,还要算上那个特殊的第六人一一就在三日前,李鹤竞然以“物归原主"为由,将宁梓韵从母家带进宫的那位白发苍苍的糕点师傅也送了回来。
“李公公,心思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宁梓韵轻抚着手中的银针,嘴角微抿。
“管他呢,只要能让娘娘吃上口家乡的热乎点心,他就是打歪主意,咱们也不怕。”
“说得轻巧。"宁梓韵放下帕子,微微伸了个懒腰,“走吧,青芜,咱们去小厨房转转。这些日子大家辛苦了,本宫想亲手做顿饭,犒劳犒劳你们。”“哎哟,娘娘使不得!那地方烟熏火燎的…”“本宫又不是没下过厨,当年的米商庶长女,什么苦没吃过?"宁梓韵不顾劝阻,径直走向偏殿的小厨房。
然而,甫一踏入厨房,一股刺鼻的腐烂气味便扑面而来。宁梓韵脚步一顿,眉头紧锁。只见原本堆放蔬果的筐子里,白菜早已烂成了黑水,几颗萝卜发着霉,在这深秋时节显得格外凄惨。“这就是你们平日里吃的食材?"宁梓韵弯腰翻找,声音冷了几分。青芜眼眶一热,忙不迭地擦着眼泪强笑道:“娘娘……皇上走后,内务府那边派发的物资就没断过,只是……只是每次送来的都是些剩下的。这几日分派乱了套,能吃上口热饭已是不易了。不过好在咱们宫里冰块还有余,那些肉食还没全坏。”
宁梓韵沉默地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角落里的几个面袋上。“面粉呢?”
“说来也怪,什么都缺,唯独这面粉一包也没漏过,就在那儿,还新鲜着呢。"青芜跨过那一堆烂蔬果,将面粉递了过去。宁梓韵捏了一把粉末,指尖感受到那细腻的触感,眸色深沉。食材天天缺,唯独她最爱吃的面粉没断过。是李鹤在暗中照顾,还是……大秦那边的人手已经伸到了这里?
她按下心中的疑虑,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舒展的弧度:“不如今儿咱们吃流水凉面吧。找根长竹筒,用那千镜湖引来的凉水冲着,面条放进去,大家伙儿围在一起捞着吃,多热闹。”
“小德子,你吃过吗?”
正蹲在门口洗刷锅具的小德子愣了愣,挠着头傻笑道:“奴才……奴才只听说过江南的大户人家这么吃,还没见过呢。咱们也能这么吃?”“只要你想,就能。"宁梓韵挽起袖口,露出那一截白皙却瘦削的手腕。在阳光下,由于蛊毒留下的那些细微纹路若隐若现,可她已经不在乎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戴着面纱、小心翼翼讨好帝王宠爱的皇后了。“青芜,去后院劈根竹子,记得要磨平了茬口。小德子,去挑两桶最凉的井水来。本宫要亲自动手擀面。”
“娘娘……“青芜怔怔地望着她,竟有些失神。主子现在虽然容颜不再,甚至脖颈间还有刺眼的旧痕,可在那灶台的烟火气中,她整个人仿佛在发着光。那种美,不再是脆弱的芍药,而是坚韧的寒梅。就在小厨房里热火朝天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慌乱的脚步声。宁梓韵没抬头,手中擀面杖均匀地碾压着面团,淡笑道:“青芜,你这竹子取回来的动作倒快……怎么,还没洗干净就拿进来了?”“回…回娘娘,是奴才。”
李鹤那略带尖细却又透着虚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宁梓韵停下动作,原本舒展的笑意在看到李鹤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在如今的她眼里,李鹤就代表着麻烦。“李公公今日又是来宣旨的?本宫这凤仪宫已经落了锁,难道还要再加两道枷锁不成?”
她虽然语带讥讽,神色却从容淡然,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李鹤,只低头将面皮折叠、切丝,动作行云流水。
李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