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如何?”
“尚未探明详情,但庆和宫门外已有宫女不断抬出一盆盆血水……太医院全院出动,这会儿才刚赶过去。”
宁梓韵脸色一冷,毫不迟疑地吩咐道:“备轿,去庆和宫。”一路上,宁梓韵一边觉得事情古怪得可怕,一边又觉得胸闷难受,那种被算计的阴冷感从四面八方袭来。轿子还未停稳,她便瞧见了那柄明黄色的御辇一一亘安已经先到了。
她整襟而立,深吸一口气,掩去眼底的波澜,缓步入内:“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寝殿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宁梓韵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垂下的眼睫遮住了她的神情。然而,她等了许久,空气中唯有淑妃微弱的啜泣声和宫人们忙碌的脚步声。
亘安迟迟不发一言,甚至连一句“平身"都未肯赐下。那一丝凉意自宁梓韵的脊背缓缓漫上心头。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流产,不仅仅是淑妃的悲剧,更是有人为她精心准备的陷阱。亘安,这是打算将这条人命,直接扣在她这位皇后的头上了。不知过了多久,亘安端坐在上首,目光淡淡地落在宁梓韵身上。那眼神与从前似乎并无二致,无怒亦无怜,唯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冰冷。他忽地想起那酆剧的容颜已在那面纱下如枯槁。
“起来吧。“亘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微哑,“皇后也来看看她。”“妹妹……还好吗?"宁梓韵顺势起身,走至榻前。榻上的淑妃面色惨白如鬼,眼窝深陷,原本乌黑的长发竞赫然脱落了一撮,裸露出一小块苍白的头皮。这副模样,与几日前她来凤仪宫耀武扬威时,简直判若两人。
宁梓韵心下一惊,语气中带了几分真切的迟疑:“妹妹,你怎么会……那日太医才说母子平安,怎会突然遭此横祸?”她是真的想不明白,即便那酸梅汤有问题,也不该发作得如此暴烈。淑妃脸上的泪痕尚未干透,听见宁梓韵的声音,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刺激一般,情绪骤然崩溃。她猛地挣扎着要起身,双手如枯爪般抓向宁梓韵,尖叫道:“你这贱人!是你害了我的孩儿!”
“躺好!”
亘安在淑妃动身的瞬间,已先一步出手将她紧紧抱住。那语气轻柔得近乎残忍,像是要把所有的温柔都补偿给此刻的淑妃:“太医说你要静养,莫要胡来,朕会为你做主。”
这一幕落入宁梓韵眼底,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将她心中那点残存的温度浇得干干净净。
“皇上一一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淑妃缩在亘安怀里,哭得肝肠寸断,眼神却像毒蛇般射向宁梓韵,“一定是有人嫉妒臣妾,才在那酸梅汤里下了毒!一定是她!”
宁梓韵立于一侧,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面纱下的脸庞没有一丝波澜。她知道辩解无用,淑妃不信,而亘安……他从未打算相信。待太医处理完毕,众人撤至正殿,亘安终于看向她,声音冷如冰窖:“淑妃小产,皇后可有眉目?”
这是他入宫三年来,第一次亲口向她问事。以往的所有冷言冷语,多是由李鹤转达。
今日他亲自开口,竞是为了问罪。
这份转变,让宁梓韵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烦闷。她不自觉地攥紧掌心,面纱下的皱痕因为情绪波动而泛起阵阵痒意,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她的灵魂。
“臣妾毫无眉目。"宁梓韵抬头,目光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审视,“臣妾也未曾想明白,为何淑妃明明定期请脉皆是平安,竟会在一日之间落得如此下场。”亘安靠在龙椅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嗯,朕已派人去查了,今晚当能见分晓。皇后便留下,与朕一同等着。”话音虽淡,却犹如沉重的镣铐,将宁梓韵死死锁在了这间充满血腥气的宫殿里。他这是不让她离开半步,要把她钉死在嫌疑人的位置上。宁梓韵心中一凛,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俊美脸庞上。四目相对,皆是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宁梓韵竟低头轻笑出声。那双原本暗淡的狐狸眼慢慢弯成了月牙状,那一瞬间,她彷佛重迭了多年前那个在梨花树下,跟在他身后娇声喊着“亘安"的少女。
亘安瞳孔微缩,神思竞有了一瞬的恍惚,却也因此错过了那双眼眸深处,最决绝的控诉。
“臣安……明白。”
宁梓韵低声应下,语气依旧柔和从容。可这份顺从,却让亘安感到没由来的烦躁。
他竞隐隐希望她能哭出来,或者像以前那样倔强地与他争辩几句一一总好过此刻这般,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残灯,对这世间再无半分留恋。彷佛,她真的已经不在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