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放在地上,母鸡歪着脑袋端详一眼,随后伸长脖子,将鸡蛋揽到窝里,左右晃了晃调整位置,认真地孵着。“小鸡真可爱。“赵风蹲下身,双臂环着膝盖,目不转睛盯着小鸡,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它毛毛的头]顶。
“是啊。"小苗跟着点头,赞赏道,“长大了还可以吃,鸡肉很好吃的。”她说着,流出了口水,乡下孩子一年到头没几次吃肉的机会,往年养的鸡,包括下的鸡蛋都得用来卖钱,到不了她们嘴里。今年过了一阵动荡不安的日子,家里的气氛很压抑,吃食紧缩,她吃不饱也不敢喊饿。
现在终于好过了,娘说今年养的几只鸡不卖,过年宰了吃鸡肉。她每隔两天还能有个鸡蛋吃,对她来说这是神仙般的日子。赵风喜气洋洋地道,“瞎半仙算得真准,说好十二号左右孵出来,果然是那天破壳。”
小苗嘴唇动了动,闭上又张开,不知道该不该说。老大给的两个鸡蛋是死蛋,对着灯看都不动,娘说那不是孵小鸡的蛋,老大买错了。她就给老大偷偷换了两只她们家的蛋,为了防止被认出来,专门挑了颜色相近的。
但是瞎半仙说不定也算到了呢,有可能他算的就是她们家鸡蛋破壳的时辰。自己说服自己的小苗想通了,笃定地点头,一定是这样的。赵风看着小鸡,想着两只鸡养大了,可以下鸡蛋,下的鸡蛋孵出许多小鸡,那些小鸡长大后继续下蛋,然后再孵小鸡,小鸡长大后继续下蛋,孵小鸡…如此细算来,岂不是……
“小苗,你看,小鸡长大了可以下鸡蛋,鸡蛋能孵出更多小鸡,这样下去,岂不是有吃不完的鸡蛋和鸡肉,对不对?“赵风沉思着。小苗仰着头看她,思索了一下,被她描述出来的美好愿景迷惑,吸溜了一下口水,认真点头,“对,吃不完的蛋和肉。”“但我们一直在养鸡,为什么还没有吃不完的蛋和鸡肉呢?“赵风深刻地发问。
“对啊,鸡和蛋呢?"小苗跟着疑惑了。
两人没有思考出答案,院门外来了人。
“老大,山下有传信。"传信的小弟跑进来,将信件递给赵风,然后撸了把小苗的头发,得来她的怒目而视,心满意足地蹲在地上一起看小鸡啄米。对着一张看不懂的信,赵风成了睁眼瞎,不得已,又去找瞎半仙了。迟早得让这些字全认识她,赵风恨恨地想。夏日炎热,瞎半仙坐在树下的阴凉处,喝着绿豆汤消暑,看到赵风手里拿着一封信来他家,就知道又来活了。
看完信,瞎半仙皱起眉头。
“民以食为天,出现危机,百姓察觉到不安,自然会屯粮。目前刚秋收完,粮食完全足够撑一段时日,等地里的作物生长出来。“但百姓看不到局势,一旦引起恐慌,会迅速传遍周围的人,从城里到村镇,粮价越高越要抢。但粮食的总量不变,最后百姓的血汗,全进了粮商的钱袋。″
“可恶的粮商,我去宰了他们!“赵风一听不好办,立刻想从源头解决问题。“别急,别急,又不是没办法。"瞎半仙紧忙拉住她,被这火急火燎的性子弄得哭笑不得。“那些粮商背后有人,你拿了他们治标不治本。”“你说。“赵风重新回到椅子上,正襟危坐,摆出愿闻其详的架势。“百姓恐惧的源头有三个,一是县令被抓,这个好办,让严二郎在人前亮亮相,做些表面功夫,只要看上去比他爹好一些,大家心里就安稳了。其次,是土匪,众人印象中的土匪无恶不作,加上你们抓了县令,更对你们的本事有了过高的判断。”
听到这里,赵风默默挺起了胸膛。
瞎半仙顿住:你在自豪些什么?没有人夸你。“所以你们要么让大家觉得无害,要么降低存在感,非必要不出现在众人眼前。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粮食,粮价几年间已经涨过好几次,百姓对粮食的产量也有数,所以一出事,便容易引起疯抢。“要想将粮价降下来也简单,只要有大批屯粮的粮商将价格调到正常价,百姓不会再去买那些贵的,让粮商的粮食没人买,只能紧跟着降价。”但根本找不到这样的粮商,他们屯粮是为了赚钱。赵风若有所思,“粮商我不认识,但有大批屯粮的我知道,严二郎他家就有,当初差点被我烧了。”
“好在你没烧。”
“我可不像县令那么恶毒,粮食是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赵风想到县令,嫌弃地说。
县令在山石寨过了些日子,论起来是偷奸耍滑的一把好手,不是喊腰疼就是喊腿疼,安排的小监工跟她告过几回状。赵风便隔三差五将他揍一顿,能管用几日,但几天后又故态复萌。赵风来到县令府,下意识想翻墙,忽然意识到,她可以直接走大门。但她最后还是从墙上翻过去了,县令府里的路不好好修,七拐八拐的,翻墙走直线更快。
不过她自诩这会儿更光明正大了,于是翻墙时碰到人,会主动开口打招呼,全然不顾别人惊骇莫名的眼神。
顺利见到严常安时,他正在跟一个女子说话,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府上的姬妾,交谈几句后,女子离开了。
“你在看什么?"严常安注意到赵风时不时探头看向他身后。“她身上穿的衣裳真好看。"赵风艳羡地说,又红又绿的,她两辈子没穿过颜色如此鲜艳的衣裳。
严常安一时愣住,不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