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僻静农庄的地牢,终年不见天光,石壁潮湿斑驳,四处弥漫着腐朽的霉味与阴冷的土腥气,幽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柔珂被侍卫粗鲁地狠狠摔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四肢磕碰之处传来钝痛,浑身酸软无力。不多时,头顶罩着的麻袋才被林大一把扯落,刺眼的昏暗光线涌入眼帘,她下意识眯起双眼,慌乱地环顾四周。
视线扫去,身旁不远处,甜嬷嬷、柳喜、烟云三人同样被粗绳紧紧捆绑,头上依旧套着厚重的麻袋,只能听见她们身体不停扭动挣扎,闷闷的呜咽声从麻袋底下断断续续传出,满是惶恐与无助。
看到三人同自己一般落得这般境地,柔珂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无边的恐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心里清清楚楚明白——他们什么都知道了,自己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终究还是要被彻底揭开了。
恐惧攥紧心口,酸涩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簌簌滚落脸颊。她抬起泛红的眼眸怯怯看向一旁神色冷漠的林一与林大,再也不敢肆意哭喊、不敢胡乱挣扎。
周遭一片漆黑幽深,石壁冰凉刺骨,不见天日,一眼便能断定,往后漫长的时日,自己都要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一番徒劳挣扎不过是徒增疲惫,倒不如安分沉静下来,默默留存体力。
这般念头落下,方才躁动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复,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死寂的颓然与隐忍的不安。
反观另外三人,依旧在地上慌乱扭动、拼命挣扎,呜咽的哭声不断回荡在地牢里。林一与林大神色冷淡,静静立在一旁,无动于衷看着她们徒劳的慌乱,丝毫没有上前取下麻袋、松绑分毫的意思,寒凉的沉默,比苛责更让人胆寒。
宸亲王府后院,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明媚景致。
和煦暖阳倾洒而下,遍院暖意融融。道路两侧的芍药开得热烈繁盛,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盛放,粉白嫣红交织一片,馥郁花香随风淡淡飘散。不远处一方人工湖面澄澈明净,一池清莲亭亭玉立,碧绿荷叶田田簇拥,洁白素雅的莲花缀于其间,清雅又温柔,抚平人心所有褶皱。
欧阳玉婉独自一人坐在湖边青石石凳上,望着眼前这片明媚烂漫的花海湖景,方才仓皇逃离的慌乱、骤然得知身世的震惊,在温柔花香与暖阳的包裹下,慢慢沉淀下来,纷乱的心绪渐渐归于平和。
正默然失神间,一道清润温和的男声缓缓自身后传来,温柔又绵长,轻轻落在耳畔。
“这些芍药,都是母亲当年亲手栽种的。”
欧阳宇风缓步走来,目光温柔掠过盛放的芍药花海,又望向那一池清雅莲荷,眼底藏着淡淡的怀念与柔软,继续轻声娓娓道来:“这一池子的莲花也是。母亲当年怀你的时候,最是爱吃清甜莲子,可父亲忧心莲子性凉,怕伤了你与母亲的身子,总是不肯让她多吃半分。”
“每每母亲为此闹些小脾气,父亲便会亲自折下最娇艳的芍药,专程来此处哄她开心。母亲一生偏爱芍药,只因芍药寓意情有独钟、难舍难分,恰如父亲与母亲一般,一生一世一双人,相知相守,不离不弃。”
他缓步走到欧阳玉婉身侧,垂眸看向神色茫然的少女,语气柔软又恳切:“婉婉,你当真不肯试着认回父王吗?母亲早已离世多年,父王硬生生错过了你整整十六年的成长岁月,你又怎忍心,让他往后余生,依旧在思念与愧疚里独自虚耗光阴?”
“父王对你说的每一句话,字字真心,从无半分虚假。你仔细回想,当初你在宫中落水遇险、我将你救回之时,我便同你说过,你就是我的亲妹妹。那时的你,只是内心胆怯不敢相信罢了。”
欧阳宇风抬眸,认真望向她眉眼:“你低头看看镜中自己的容颜,眉眼轮廓、神态气韵,和逝去的母亲一模一样,宛若一人。若不是血脉至亲,世间怎会有这般相像的模样?”
“方才父王见你慌乱跑开,心中万般了然,知晓你一时难以接受突如其来的真相,自卑怯懦、心生惶恐,所以特意让我前来寻你,慢慢同你说清所有过往。”
“秦禹风早已将一切尽数告知于我,陈二有一句话并未说错,你的确是季诗瑶的女儿。你的外祖母临终前吐露全部真相:当年季诗瑶诞下死胎,悲痛欲绝几近崩溃,外祖母心疼女儿,不忍她从此一蹶不振,趁着女儿尚未苏醒,本欲抱着夭折男婴去往河边掩埋,却偏偏在护城河边的小船里,捡到了尚在襁褓中啼哭的你。”
“为了给女儿活下去的希望,她只能狠心隐瞒真相,将你当作季诗瑶的亲生女儿抚养长大。这些过往,失忆之前的你全都清清楚楚记得,如今不过是旧时伤病夺去记忆,让你一时无从想起而已。但我始终相信,终有一日,所有回忆都会慢慢回到你脑海里。”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却依旧温柔:“如今皇上对你执念深重,不肯放手,满城漫天的流言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