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发紧的气氛,被他这一嗓子扯开了一点。
可薛仁贵没有笑。
他仍旧看着沙盘。
片刻后,他沉声道:
“统帅,末将有一问。”
李靖看向他。
“说。”
“绝壁夜袭,确是奇兵。”
薛仁贵指向左侧山壁,又指向关门之后的千斤闸。
“可此路太险。末将即便带人摸上去,也未必能在最短时间内杀穿关楼。”
“若城内无人接应,千斤闸不开,老程的五千玄甲冲到门下,就是活靶子。”
一句话落下,大帐里瞬间安静。
程咬金脸上的笑也收了。
徐茂公缓缓抬起眼皮。
因为薛仁贵问的,不是小事。
而是整套破关之策里最险的一环。
闸不开,重骑再猛,也只能被堵在关前。
李靖却象是早就在等这一问。
他收回指挥杆,侧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不声不响端着茶盏的徐茂公。
“军师。”
徐茂公放下茶盏,笑眯眯地走到沙盘前。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密报。
“内应,已经埋进去了。”
薛仁贵目光一凝。
“谁?”
徐茂公展开密报,慢条斯理念出一个名字。
“沉青岳。”
“此人是陇山关偏将,麾下有两千关中本土军户。”
徐茂公语气平静,却字字落得很重。
“他不贪财,不怕死,唯一在乎的,是手底下那帮兄弟能不能活。”
众人神色微动。
徐茂公继续道:
“这些年,朝廷和门阀克扣边军粮饷。军户冬天无棉衣,平日吃不饱肚子。沉青岳先后七次上书雍州刺史府,请求补发军饷、添置寒衣。”
他笑了一声。
笑意却很冷。
“七次,全被压下。”
“最后一次,他还被崔令川的人拖出去打了军棍,险些打废。”
大帐里的温度仿佛低了几分。
这种人,最难买。
因为他不贪。
可这种人一旦动了,也最狠。
因为他不是为了自己。
李道宗终于抬眼。
“欠他们的饷,本王补。”
他声音平稳,却让人心头一震。
“欠他们的田,按凉州新规分。”
“至于克扣边军、拿军户性命换银子的那些人……”
李道宗指节停住。
“本王会一个一个清算。”
徐茂公低头一笑。
“主公这句话,沉青岳若听见,应当更愿意开门。”
随后,他将密报收起。
“我们已经答应他,破关之后,欠饷一分不少地补;军户田地,也照凉州新规去分。”
李靖接过话头。
“沉青岳已经答应,今夜子时,带人夺绞盘室,为我军升起千斤闸。”
这一刻,沙盘上的三条线,终于彻底接上。
正面疑兵。
侧翼夜袭。
城内内应。
重骑破门。
不是只算地形。
连人心,也一并算了进去。
程咬金一拍大腿。
“好!里应外合,狠狠干他一票!”
薛仁贵眼中也闪过一抹亮色。
可下一刻,他仍旧没有放松。
“若他假意投诚呢?”
大帐里的气氛再次一沉。
薛仁贵看着李靖,声音冷静。
“人心隔肚皮。”
“若沉青岳临阵反口,或者干脆设伏等我们上钩,千斤闸不开,老程一头撞上去,五千玄甲就得顶着箭雨死在关前。”
这是最坏的结果。
也是战场上绝不能不防的结果。
程咬金收起笑,手掌压在斧柄上。
徐茂公也微微眯起眼。
大帐里,只剩下风雪拍打帐帘的声音。
李靖却笑了。
那笑意很淡,也很冷。
他转头看向程咬金。
“所以,我让他带的是五千玄甲重骑。”
薛仁贵瞳孔微缩。
李靖手中指挥杆重重点在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