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粥菜一口没动,只森森盯住她的脸。
她把脸埋得很低,闷头不吭声地夹菜,突然,听得那冷冷一声命令,“说话。为什么擅自退学了?”
“你知不知道,陈乡的私塾有多难进?”
沈明玉哆嗦了一下,又咬了咬嘴唇。她只想埋头吃饭的,可是被唬的却又吃不下,夹了菜忍不住喃喃,掉下了小珍珠:“我不去,我会识字已经够了。”
“为什么不去。”
沈明玉低头不说话。
他逼视的目光死死盘旋头顶,气氛一时降到了冰点,沈明玉饭也吃不下了,把嘴唇咬了又咬,突然抬头,一双眼眸含泪又坚毅地回视他:“那裴郎你又为何不去科试呢?你不也是因为没钱吗?”
忽而间,语气霎凝,少年的瞳孔抖了一下。
她那红通通的眼眸,像烧断的蜡溶在他心脏,他微疼地握住指骨,默了好一会儿、好长一会儿,才放缓地说:“我会给你交钱的。如今我们有钱了,我挣钱了。”
挣钱了,她可以去了,他知道她一直以来,就是聪明的孩子,从来不比任何人差。
她擅自退学,也比做出任何事都要让他恼火。
但看见红红的眼睛,他怔了,刹那又有些懊悔了,不该对她这么凶的。那是他的明玉,他怎么能凶她。
小小的茅草屋,只有蜡烛昏黄的光。破旧小木桌的饭菜还冒着腾腾热气,沈明玉的手搓在碗边,打转的眼泪盯着白汤——家里不能只有裴郎在挣钱,她也想挣点碎银子补贴家用,可是他们还是都太穷了,尽管裴郎的生意做起来,却也还是会因赶考的巨额盘缠止步。
太穷了,太穷了,要是再有钱点就好了。
要是她、还有裴郎,都再有钱点就好了。
想到这,沈明玉有些唾弃自己。
呸呸呸,怎么能这样想呢!虽然他们的日子都穷,但肯定会越过越好的。裴郎已经很好了,她不能总盯着钱看,要看到他更多的真心。
泪光里,她好像看见裴郎的手指徐徐爬近,蜷曲着,不安着,即将靠近她碗边的时候,又没了。她听到他冷静后深吸了一口气:“玉娘,我不用你做什么,也不用你挣钱补贴,你。”
“你明日,就跟我去陈乡找先生说清。”
沈明玉不肯,裴书悯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比先前更难看。
她又不敢看他了,只埋头捏着指尖,“你要是年后去科试,那我就去上学。”
说完这句,好半晌没听到对面的声音,草屋比外头的雪夜还要静,静得沈明玉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当夜,她和裴书悯两人都没什么话说,默默无言躺在同一张床上。
这小小的木板床,从前晃个不停,旖旎满载,今晚却静得出奇。她听着屋外的雪落声,仿佛把自己也听冷了。以前都是裴书悯抱着她睡,但今晚却没抱,他沉默地睁着眼,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屋梁。
诡异的气氛令沈明玉不安,感觉他还在生气。裴书悯从前就说过他不去科试,可今晚她却逼他去,她知道他最讨厌被人威胁。
沈明玉有些没底,可盖着单薄的被褥,又实在好冷呀。
最后她一咬牙,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去,等待命运的审判。
……
……
突然,那只结实暖和的手臂也顺应抱住了她。
沈明玉愣了一下,欢喜地勾勾嘴角,将脸蛋牢牢埋进他热乎的胸膛。
***
少女陷入了甜美的梦乡,可他却没有睡着。
他抱着自己的妻子,目光沉寂,若有所思地望着头顶漆黑的房梁,犹如他原本漆黑难走的人生。
原本这条路他已经预埋好了,只要照计划走。
他想到了他在县令府三番两次要摸到的那道槛,几乎足以改变他的一生,可是他权衡下放弃了。
又想到了沈明玉的遇险,那从遥远京都吹来波诡的风,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没有权力,像沧海飘浮的粟米,纵然如他计划的钻营,到后来有了足够的家底出海易货,可那些赚得盆满钵满被贪走家财的富商也不在少数。
少年的眸光散漫而沉,想透一夜后,翌日便敲响了周里正家的门。
***
三天后,裴书悯随口提起,自己报了明年入春的科试时,沈明玉是欢呼雀跃的,也点头答应要跟他再去趟陈乡。
裴书悯收拾起她的小粉包袱,略有些好笑地看着:“芸芸众生,也未必能考得上,我登个名你便如此高兴吗?”
沈明玉软乎乎抱住他的手臂:“我相信裴郎,裴郎比他们都厉害!我不信自己的夫君还能信谁呀!”
“裴郎你知道我绣活好,入冬了,他们也要很多棉衣被褥的,我努力多接点,给你做盘缠!”
裴书悯扫了眼她:“不用如此。”
“你好好考上,挣个官太太给我当,我也就享福啦。”沈明玉抱着他的手臂不撒手,软软贴着,抬起晶亮亮的眼睛。
她望见裴书悯的眸色徐徐晦下。
突然被他托住了脑袋,再突然,天暗了,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感受到自己柔软的嘴唇被他猛烈又深入的吻着,吻到红肿,吻到她呼吸不畅地使劲推开,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