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2 / 3)

也会帮婶子做事。但咱们娶媳妇不仅看人,也得看娘家是不?”

“她那娘家太差了,以后也帮不上你多少,不拖累都算好了。你若想要个贤惠媳妇,咱白云村多少人家,放眼过去还怕没有么?婶子跟你讲,周家就不错,你晓得呢,姑娘她爹是咱衙门县丞的亲表舅。”

“你生得俊,又会读书识字,还考上了秀才,是咱们村最有出息的。周家午后还托婶打听呢,你若也觉得好,明日,婶子就帮你问下周家那边的意思......”

对方没有出声。

赵大娘又瞅他一眼。少年俊俏的脸正滑着雨,浸在无声黑暗下。

“如何?倒是给句话呀!”赵氏都替他急,眼见的富贵日子,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呢。

“劳烦婶子打听,不用了。”

潺潺的雨水滴答,仿佛冲洗着世间沉沙,一切归于乌有。

裴书悯淡淡地抬起头,最后朝赵氏作揖,消失在黄昏流水中。

*

沈明玉蒸好槐花糕,给赵大娘留了一笼。另一笼她小心地装进食盒,在裴家门口等候。

不久后,流淌的雨幕中,她看见背木柴回来的少年。

沈明玉忙放下食盒,要去帮忙,却被他阻止:“明玉,你别过来了,当心淋着。先进家门吧。”

少女向来乖巧,重重点了头:“嗯!”

......

裴书悯尚在襁褓时,是被姑姑抱着逃荒来的,并不是这村子土生的人。

所以家是租来的,东西北面的屋顶堆着厚实茅草,围了个小院。不算大,刚够两人住。

可好景不长,七岁那年,姑姑病逝了。将她安葬后,只有半人高的小少年,独自挑起家里的担子。

后来十余年,在这座不大的茅草小院,只有少年形单影只。

他比村里的同龄人都要早熟,五岁学会洗衣做饭,八岁上山砍柴,十岁就能背着猎物到镇上卖。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不同于赵家,裴书悯的家陈设简朴。

赵大娘爱花,会在院子里摆各种各色绿植花卉,有沈明玉能叫上名儿的,也有不少没见过的。赵大娘会一脸得意介绍给沈明玉,这是自己花了多少银钱,多少功夫弄来的。

赵家的院子芳色斐然,就连篱笆,也点缀着浅紫色的小朵儿。

而裴书悯的东西却很少,院里只有一棵老树、搭在角落的小灶台,冷冷清清,一贫如洗也不为过。便是贼摸来,能顺的恐怕也只有晾在竹竿的粗布衫。

不过,他也并不是很在意。

裴书悯卸下木柴,走到沈明玉面前,才发现她还带了一笼糕点。

沈明玉总是这样,每回来都要带些东西,有时是吃食,有时是给他做的小挂饰。

裴书悯知道她离家出走,身上没有银钱。尽管他说过很多次,自己不用,也不需要,但少女依旧坚持,没有一回是空手来的。

“裴郎。”

沈明玉紧张地揪手指:“你今日累了罢,就别做饭,可以用些槐花糕垫垫肚子。”

她望向他时,脸颊有着羞赧的笑容。

半年前,沈明玉被秦氏卖给县里的太爷做小妾,人家瞧她长得好,模样水灵,出了十五两银子。秦氏还没把兜里的银子摸热乎,女儿便跳花轿跑了。

沈明玉不是白云村的人,后来,不知她从哪听来的三十两聘金,竟然找过来了。

裴书悯还记得沈明玉背着小包袱,找上家门的那日——她努力地介绍自己,说自己多么勤劳能干,若娶了,一定是个贤惠的媳妇。

如此直白地道出来,简直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裴书悯回想起那日情形都觉得好笑。

裴书悯清楚自己没有亲族,没有祖上几代的积蓄,条件不如村里很多男人。之所以大方出手,就是想娶个好媳妇。

他自小无父无母,这些钱是自己打猎、帮人谋事辛苦赚来的,也是攒到现在全部的身家。

最开始的时候,对于她的示好,裴书悯会拒绝。

一个来历不明、目的明显之人,他从未去想过要娶。

可是她怎么赶也赶不走。渐渐地,日子久了,裴书悯劝不动,也抵消不了她持之以恒的上门。

少女灵动又贴心,每回找来,都会装点着他枯寂的园子,为他做糕点,缝补衣裳。起初裴书悯虽没有搭理,但后来,渐渐地,他居然习惯了这一种存在——

而此时此刻,屋外雨声潇潇。裴书悯看着她,耳边却蓦然回荡起,今日山上听见的话,那两人也是白云村的,其中一人说,“小娘子没走,还住在赵婶家啊?这都快大半年了。”

“咋了,你瞧上了?”

“模样是挺好的,若找上的是我家,我肯定早早娶进门。”

“瞧你说得,我可不信。你没听赵婶说啊,娘家不好,她是逃婚才跑来的,哪天被抓回去,这给出的彩礼不打水漂了?姓裴那小子可比你聪明多了,知道是无底洞,不能娶!”

那人听了言讪讪:“哎,你说得是,娶还真不敢娶。”

“她再待下去,等姓裴的真娶了别人,那才是窘迫。熬到冬去,熬到春来,费心费力一场,到时候只能灰溜溜抱着大尾巴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