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八月十四日。

早上六点。

香港还没醒。

路透社的终端先醒了。

穆迪，下调香港主权信用评级展望，由“稳定”调整为“负面”。

標准普尔，发布香港经济特別报告，標题四个字——“前景堪忧”。

惠誉，跟进。措辞更狠，直接用了“衰退风险显著上升”。

三家评级机构，三份报告，发布时间前后相差不到二十分钟。

巧合？

鬼信。

六点半。

《华尔街日报》亚洲版头条推送弹出：《港幣联繫匯率制度还能撑多久？》

《金融时报》同步发文：《亚洲金融危机的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

两篇文章，不同记者，不同角度，结论一样——港幣保不住。

陈默当初在会上提的那个建议，心理战，评级机构加媒体轰炸。

今天全落地了。

七点。

香港各大电台、电视晨间新闻全在播评级下调的事。

街头报摊，《东方日报》《星岛日报》头版大字標题劈头盖脸砸下来。

散户还没开盘就慌了。

营业部门口七点半就排起了队。不是来买的，是来卖的。

八点。

金管局大楼。

任局长已经在位子上坐了三个小时。

桌上两份文件还在。左边五十三页，右边九页。

他拿起內线电话，拨通交易室。

“各单位就位没有？”

“全部就位。”

“好。”他放下电话，又拿起来：“记住，第三波次，不接。”

对面愣了一秒：“局长，蓝筹会跌。”

“让它跌。”

八点五十五分。

距离开盘还有五分钟。

陈默坐在曼哈顿中城办公室，面前四块屏幕全亮著。

左边两块盯港幣匯率和恆指期货，右边两块盯资金流和成交队列。

他戴著耳机，频道里接著量子基金的实时通信。

德鲁肯米勒的声音传过来：“各单位確认。”

“老虎，就位。”

“伦敦一號，就位。”

“伦敦二號，就位。”

陈默按下通话键：“磐石，就位。”

五秒安静。

德鲁肯米勒最后一句：“开始。”

九点整。

港股开盘。

第一波次，匯市。

量子基金主力倾泻而出，三十亿美金的港幣卖盘铺天盖地砸进即期市场。。。。

金管局外匯储备开始入场承接，一笔一笔往外拋美金，买港幣。

扛住了。但储备在流血。

九点半。

第二波次，股市。

老虎基金和伦敦两家同时动手。

滙丰控股，开盘即跌四个百分点。

长实集团，跌三个半。

中华电力，跌两个八。

蓝筹权重股被集中砸盘，恒生指数跟著往下掉。

盘面上一片绿。

散户开始跑。 十点整。

第三波次。

该陈默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磐石资本交易台：“执行佯攻方案，蓝筹定向拋售，五亿美金，分三笔打出去。”

“收到。”

第一笔，一亿五，砸滙丰。

第二笔，两亿，砸长实和中华电力。

第三笔，一亿五，扫和记黄埔。

三笔下去，蓝筹板块直接崩了一截。恆指再跌一百八十点。

量子基金通信频道里，德鲁肯米勒的声音传过来：“磐石打得漂亮，蓝筹那边压下去了。港府应该要出手接了。”

港府没接。

十点过五分，蓝筹继续跌。

十点过十分，还在跌。

十点过十五分，恆指已经跌破九千点。

金管局的钱，一分没进股市。全压在匯市，跟量子基金的港幣卖盘死磕。

通信频道里安静了十几秒。

德鲁肯米勒开口了：“港府没上鉤。救市资金没进蓝筹。”

伦敦一號：“佯攻没生效？”

德鲁肯米勒没回答。

陈默按下通话键，语气带著一点火气：“我这五亿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