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冰冷的雨水顺着油布边缘滴下,在木板前汇成冰碴子小溪。
桓真巡营归来,也是冷得厉害。
她指节冻得不听使唤,解了几遍才把大氅的系带扯开。坐在火盆边半晌,靴底的泥化开。烛火被漏进的风拨得忽高忽低,她的影子在帐壁上摇晃,孤零零一个。
帐帘掀开,郗欩也是一身寒气。
冻雨的嘶鸣声瞬间放大。帘子在他身后落下,声音又闷回去。
郗欩快步走到火盆边坐下,掏出鹦鹉,用袖子擦它脑袋上的水珠,一边道:“元子,别这样。李势没亡,你自己先熬坏了。”
桓真道:“心里太多事。”
郗欩笑了一声,摸出一枚果子,递给她。
桓真抬起冻僵的手接过。
郗欩碰到她的手,再一细看,怔住了。
“回头,我给你个手炉。”他顿了顿,“谢三骂我,话没错。”
桓真摇头。
一阵山风,冻雨横扫,打在帐壁上噼噼啪啪作响。
郗欩道:“元子,殷渊源在建康顶着唾沫星子,谢三给了压箱底的东西。你在这里发虚,太不像你了。”
桓真垂眸:“我第一次领兵。”
鹦鹉把脑袋埋进翅膀。
郗欩摸着鹦鹉,怜惜道:“元子,出发前,庾征西亲手给你戴的冠。”
桓真抬头,琥珀色的瞳仁里涌起光,星星点点。
郗欩将视线挪开:“用热水洗把脸。庾征西好着,没事。再说还有我。”
他说完又道:“不行,出口就后悔了。这话得圆回去。”
桓真眼里依然星星点点。
“好。”
帐中安静,炭火哔剥。郗欩低头,手指梳理鹦鹉颈后的细羽。
“元子,我运气一向好,跟谢三斗了十几年,没输过。我站哪边哪边赢。我从新亭上船,押注的是你。你这一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信我。”
帐帘被山风吹起,寒气涌入。
鹦鹉大叫:“元子!元子!”
“别叫!”郗欩第一次骂这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