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庾异让她冒险杀回去,说好听是让她置之死地而后生,真相是庾异只想把她逼到绝境,看她在极限状态下能做到什么程度。
带兵封庄查隐户也是。明知会得罪整个荆州乃至全天下的士族,庾异自己不出面,要她出面。她身后没有家族,当得罪了所有人,庾异就是她唯一的靠山。庾异这是既把她当刀,又断她后路,让她除了听话,别无生路。
如今庾异又要她夜以继日练兵,这是让她一个女郎去伐蜀么?看样子还想抢在入冬之前速战速决。否则庾异根本不会急着查军需、查隐户——查军需是为解决伐蜀粮草,查隐户是为给伐蜀大军配足纤夫、漕卒、役徒、挑夫,保障后勤。
自己早该想到。
但自己难道没有想到?
“元子,”他思索了许久,开口试探道,“庾征西的路是用人命铺的。暂且不说别的,就说查隐户。他在拆的东西,你是否知道是什么,拆了以后又会怎样?”
桓真继续书写,并不抬头:“我不擅清谈,不敢论辩。但安石在岸上,我在水里。安石担心的是浪打坏了岸,我担心的是被淹死。”
听出排斥之意,谢峖依旧小心翼翼:“元子,你替庾征西拆的东西,自汉以来维系了天下几百年。拆了它,用什么东西来建?你是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桓真抬眼看过来。
“安石,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看见的是,有人可以杀功臣而无罪,有人可以隐户口而逍遥。你说它维系了天下,我看见的是它让百姓如同圈里的牛马。你问拆了以后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拆,很多人永远不是人,包括我在内。”
“我父亲死了,我带着弟弟活了七年,没人替我付过代价。庾征西的路要用人命来铺,可他要我拆的东西,一直是用人命在铺。只是付代价的人,先前不是站在岸上的。现在轮到我让别人付代价了。我不觉得不对,该付代价的人本来就有罪。”
谢峖听完,静默了一会儿。
“元子,你没有说实话。你知道拆了以后的事。”
桓真不语。
谢峖便不再问了。
“我饿了,元子。”他转了话题,“你说今晚要尽地主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