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我又不是嘉宾养鸟混日子,我还是很想有所作为的。我心中生气,想来渊源最能理解。”
殷皓皱眉。
王坦之继续道:“但先前桓家女郎在尚书台,听说人人都喜欢她,连渊源你都不顾家中反对要娶。我就想着,要不答应仆射好了,我还没见过人呢,结果她被庾征西召去了荆州。我就琢磨着也去荆州看看,权当历练一番。可父亲若离了我,定会天天哭泣。”
殷皓无语。
王坦之一脸忧郁:“我从小没离过家。”
殷皓听不下去了。
王坦之拉住他:“渊源你说说,我要不要去荆州。”
殷皓道:“膝上文度,别去了,添乱。”
(四)
殷皓从王家出来,坐上青牛车。
青牛车刚走到乌衣巷口,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殷家郎君”,便呼啦啦围上来一圈人,全是十六七岁的闺秀,手帕掩着半张脸。
殷家郎君追桓家女郎,闹得满城都替他捏一把汗,最后没追着,桓家女郎走了。而他留在建康,继续清谈、赴雅集、坐青牛车。
事情从那之后变得不一样。春天的时候,殷皓还只是名士,掷果盈车是冲着他的脸和家世才华去的。女郎们热闹地看,看完也就完了,反正他不会属于谁。
但秋天的时候,满城都在传,传他追桓家女郎的那些年,传他每次从城外回来都先往她家绕一圈。他写过的东西也被人抄出来,词句里头全是那个人。
“原来殷渊源也会难过。”有人这么说。
这句话,把他从名士变成了人。
于是秋天的街道和春天不一样了。那些笑不再是闹的,是心疼的。
有人把刚摘的金桂往车里扔,细碎的花瓣落了他一肩,心里想的是:他那么瘦,秋风一吹就透了。
有人解下腰间的香囊,甩手一掷,轻轻砸在他膝上,心里想的是:让他带着,总归是暖的。
还有人从家里拿了晒干的柿饼、新剥的莲子、用绢帕包好的橘子,红的黄的兜头砸过去,砸完了又后悔,怕砸疼了他。
殷皓坐在车里,青牛慢慢走。他偶尔侧一下头,避开砸向面门的物件。那些东西落在他衣襟上又滑下去。他没看任何东西、任何人。
但女郎们不在乎。
“殷家郎君——”
“看这边,看这边——”
牛车被堵在巷口走不动。有胆大的女郎挤到车边,把新折的木樨往他手里塞,塞完就跑,留下一串笑声。
另一个没抢到位置,气得跺脚,把手里的橘子用力一掷,砸在牛屁股上。青牛哼了一声,晃了晃脑袋,还是慢慢走。
青牛车终于挤出人群,车后还有人追着跑了几步。
车里都是花和果子,殷皓只是望着前面。
清晨去乌衣巷王家之前,他刚从城外回来,先去找叔父殷融。他得到了一卷纸,上面是几家高门的交易。他把那卷纸收进袖中,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
青牛车轧过满地的槐叶。
回到住处,殷皓直接进了书房,走到盆架前。水是冷的,他把手伸进去搓洗起来。不知洗了多久,他停下,抬头看向铜镜。他走近一步,端详自己的眼睛。
“元子,我不变脏,就护不住你。”
(五)
武昌,桓真收到一封来自建康的信。
她刚从外面田庄回来。这些日子,阻力越来越大,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走。她面上不显,心力的耗损只有自己知道。
告别郗欩,她匆匆回到房中,拆开信。
抽出薄薄的信笺,上面只有四个字:“建康秋好。”
她看了很久。
建康的秋色好不好,殷皓不写信她也能想象。建康的秋天年年都来,叶子年年都落,没有什么值得专门写一封信来说。他写这四个字是告诉她,他在建康看她看不到的秋色,回忆从前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他在思念她,在为她努力。
桓真把信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