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的末尾,字迹变得有些潦草,仿佛书写之人当时正身处惊涛骇浪之中,或是心力交瘁。
景蓉在信中写道,当年月梨被封印后,她并未死心,而是第一时间召集残部,试图前往传说中的世外桃源琉光岛求援。
那是月梨最后的退路,也是江湖人心中唯一的希望。
“然而,天意弄人。”
信中提到,船队行至半途,遭遇了百年难遇的超强台风。
狂风如巨兽般撕碎了帆樯,巨浪似山岳般倾覆了舟楫。
那一行数十名顶尖高手,几乎全葬身于茫茫大海,唯有景蓉与寥寥数人,拼死抓住一块断裂的船板,漂流至附近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岛,才侥幸逃过一劫。
他们在孤岛上伤病交加,苦苦休整了半月,待风平浪静后重新启航。
可当他们终于抵达琉光岛时,一切都晚了。
彼时,天下大局已定。
新皇谢戟坐稳江山,便开始大刀阔斧地清算异己。
他最先下手的,便是这群曾誓死支持月梨的江湖势力。
景蓉在信中悲愤地描述道,他们原本想借琉光岛之力卷土重来,却发现岛上早已是一片狼藉,人去楼空。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且战且退,沿途收拢那些同样被朝廷追杀的江湖散修。
“但我们人力有时而穷。”
景蓉的字里行间透着深深的无力感,“我们虽有一腔热血,却终究只是凡胎肉体。月梨仙子可以一人一刀守一城,震慑千军万马,而我们……只能溃败。”
更令人心惊的是,谢戟似乎早有准备。
他不仅动用了朝廷精锐,还招募了一批神秘的江湖客。
“那些人的武力,异常强盛。”
景蓉在信中特意加重了笔力,“他们不知痛楚,不畏生死,出手狠辣诡谲,完全不似常人。即便是一流高手,在他们手中也走不过十招。”
读到此处,月梨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身旁的谢宴和。
两人目光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寒意。
“异常强盛……”
谢宴和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眉头紧锁,“不知痛楚,不畏生死?”
月梨轻轻点头,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看来,在那时,承影就已经开始进行魔化人的研究了。那些所谓的神秘高手,恐怕就是早期的实验品。”
一想到那些被当作傀儡操控的无辜武者,月梨的心便沉甸甸的。
景蓉带着仅剩的部众,一路向北逃亡,最终来到了这座因战乱而荒废已久的边陲小城景云城。
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远离中原腹地,成了他们最后的避难所。
信的最后一部分,墨迹晕染,似是泪水滴落所致。
“我不知月梨仙子是否还能重见天日,也不知这等待要有多久。或许是一年,或许是十年,又或许……是一生。但我仍要举全城之力,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只要一日未传来月梨仙子已逝的确切消息,景云城便等一日。我们不能让您归来时,发现这世间已无您的容身之所。我们不能让您没有家。”
“没有家……”
月梨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眶瞬间红透。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一朵小小的花。
琉光岛的毁灭,曾是月梨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以为自被封入悬空塔那一刻起,她便成了孤魂野鬼,举世皆敌,再无归处。
她在暗无天日的塔中独自煎熬,连她自己都曾在无数个绝望的夜晚想过放弃。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以为已被世界遗忘的角落,竟然还有这样一群人,为了一个完全不确定的未来,为了一个可能永远回不来的领袖,默默坚守了数十年。
他们吃着粗茶淡饭,顶着朝廷的围剿,忍受着亲人的离散,只为了守住这一座城,守住这一份“家”的希望。
这份信念,这份毅力,沉重得让月梨几乎喘不过气来。
身为被追逐,被信仰的对象,她直到前一阵子,才真正下定决心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去抗争,去夺回一切。
而这些普通人,却在她最黑暗的时候,就已经替她扛起了这片天。
“月梨……”
看着月梨肩膀微微颤抖,谢宴和心中一阵酸涩。
他上前一步,不顾旁人在场,轻轻将月梨揽入怀中。
他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充满安抚:“别哭,月梨。你看,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们,还有这满城的人。”
月梨靠在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