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名分”。
他打洪州,先发报纸;收袁州,先造舆论;办讲武堂、开制科、推新政,每一桩事都要粉饰得堂堂正正。
哪怕实质上就是吞并抢地盘,他也要给自己找一个“保境安民”的体面说法。
这种人最怕什么?
怕“名不正言不顺”。
谭全播微微眯起了眼。
这就是他的破局之处。
卢家的联姻提案,不能以“乞降求饶”的姿态递上去。
那样太卑微,刘靖收了也不会当回事。
得换一种说法。
得让刘靖觉得,接受卢家的联姻,不是他在“施舍”,而是他在“彰显格局”。
是他刘靖向天下人证明——归顺我的人,我不仅不杀,还让你们嫁女联姻、共享富贵。
把“乞降”粉饰成“赐恩”,把“求活”装点成“成就英名”。
只要刘靖咬上这个钩子,卢家就有戏。
谭全播在心里默默推演了一遍说辞,觉得大体无误,便将思路暂且收起。
真正的较量,要等见了面才知道深浅。
那些指向北方的箭头。
那些空荡荡的村庄和抛荒的田地。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比大军更可怕。
因为它们指向一个谭全播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虔州已经不仅仅是“打不过”刘靖的问题了。
是“留不住人”。
人心已经走了,脚已经在路上了。
哪怕刘靖一兵一卒都不派,只要他在虔州边界开一个粥棚、贴一张榜文,虔州就会像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兽壳。
外头看着还有个形,里头已经没有东西了。
卢光稠在刺史府里翻族谱、列名单、咬牙落笔的时候,想的是“怎么保住卢家”。
但谭全播坐在这辆吱呀作响的骡车里,想的却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卢家值不值得保?
不是说卢光稠不好。
二十余年的兄弟情分与主从羁绊,谭全播比谁都念旧。
但他是谋士,谋士的脑子不能被情分糊住。
如果刘靖当真是那种“打完仗分地、治下百姓有饭吃”的主君——
那虔州的百姓归了他,未必不是好事。
当然,前提是刘靖真有那么好。
报纸上写的,从来只能信三分。
所以他要去验。
用彭玕的命去验。
骡车又走了一程。
官道在一处山坳里拐了个弯,视野忽然开阔了一些。
谭全播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了路边歇脚的一小群人。
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拖着两辆破板车。
车上堆着几个包袱、两只空水瓮,还有一只竹编的鸡笼——笼子里空空的,连一根鸡毛都没有。
一个精瘦的汉子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脸上脏兮兮的,正闭着眼睛睡。
汉子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北方的山路,嘴唇干裂,一动不动。
他旁边蹲着一个老妇人,正用一块脏兮兮的布给另一个孩子擦脸。
擦完了,她从板车上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
孩子嚼了两口,皱着眉头咽下去,没有哭。
老妇人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那半块饼,犹豫了一下,又塞回了包袱里。
骡车从他们身旁驶过。
那个精瘦的汉子抬起头,空洞的目光跟着骡车移动了一下,又很快垂了下去。
他没有看谭全播。
他在看北方的路。
谭全播放下车帘。
骡车在官道上吱吱呀呀地颠簸着,向北而去。
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辙印在初春的冷风里很快被灰尘填平,像是从来没有人经过。
谭全播重新闭上了眼,面容平静。
但他袖中紧紧攥着竹筒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竹筒里装着七条人命。
也装着虔州的未来。
官道两旁,又一座坞堡的墙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黑色的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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