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血墟(2 / 3)

关杰恩站在那里,泪流满面。“你困了六十多年?”

关小禾点头。“你外婆每年都来看我。她不敢告诉别人,怕别人说她疯了。她每年都来,坐在花丛边上,跟我说话。说她嫁了人,生了孩子,孩子又生了孩子。说恩恩长高了,说恩恩上学了,说恩恩考到省城了。她说了六十多年,说到了你。她说,恩恩长大了,该来看看你了。”

关杰恩蹲下来,看着那些红杜鹃。花瓣很厚,很滑,上面有一层细细的水珠,像是露水,又像是眼泪。她伸手摸了摸,花瓣是温的,像人的皮肤。

“姨婆,你怎么才能走?”

关小禾摇了摇头。“走不了。困在这里了。除非有人替。替了我,困在这里,我就能走。”

关杰恩看着她,看了很久。“我替你。”

关小禾摇头。“你不行。你还年轻,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不能困在这里。”

“那你怎么办?”

关小禾笑了,那笑容很苦。“我再等。等下一个来替我的人。你外婆等了我六十多年,我等你等了二十多年。我等到了,够了。你回去,好好过。别来了。你来了,我就想跟你走,可我走不了。”

关杰恩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姨婆,我来了,你就不会孤单了。我每年都来看你,跟你说话,给你带好吃的。你等着我。”

关小禾看着她,眼眶红了。“好。我等你。你每年春天来,杜鹃花开的时候来。我在这里等你。”

关杰恩站起来,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关小禾站在花丛中间,穿着红衣服,笑着,冲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转过身,继续走。走出花丛,走出后山,走回村里。

她回到老屋,把那些信重新读了一遍。最后一封信是外婆去世前一个月写的,只有一行字。“恩恩,我走了,姨婆就托给你了。你替我去看她,每年春天去。她等了一辈子,就等你了。”

关杰恩把信收好,锁进匣子里。她决定留下来,不回省城了。她辞了工作,退了房子,在村里住了下来。她在后山脚下租了一间小屋,每天上山去看那片杜鹃花,看关小禾。她带好吃的,带喝的,带外婆的照片,带村里发生的新鲜事。她坐在花丛边上,跟关小禾说话,说一整天。关小禾听着,笑着,有时候哭。她们像真正的亲人一样,说话,笑,哭,沉默。有时候沉默一整天,什么都不说,可她知道,关小禾在听,在懂,在陪着她。

春天过去了,杜鹃花谢了。关小禾不见了,花丛里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关杰恩知道,她不是不见了,是困在那些枝条里了,等明年春天再出来。她每年春天都来,从花开等到花谢,从花谢等到花开。一年一年,她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可她每年都来,坐在花丛边上,跟关小禾说话。关小禾还是那个样子,二十出头,年轻,漂亮,穿着红衣服,站在花丛中间。她看着关杰恩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心疼了。

“恩恩,你老了。别来了。你来了,我心疼。”

关杰恩笑了。“你心疼我,我更得来。你困在这里出不去,我来看你,你就不孤单了。”

关小禾哭了。她的眼泪是红的,像杜鹃花的汁液,滴在花瓣上,渗进花蕊里。关杰恩看着那些眼泪,心里酸酸的,可她没哭。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像小时候那样。

她七十三岁那年,春天,杜鹃花开了。她照常上山,走到花丛边上,坐下来。关小禾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笑了。

“恩恩,你来了。”

关杰恩点头。“来了。”

关小禾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那只手是温的,软的,像活人的手。

“恩恩,你替我守了一辈子,该我替你守了。”

关杰恩愣住了。“什么意思?”

关小禾指了指山下。“你该走了。你走了,我替你。你困在这里,我出去。你替了我,我就能走。你困在这里,等下一个来替你的人来。”

关杰恩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好。我替你。”

关小禾的眼泪又流下来了,红的,像血。“恩恩,你不怕?”

关杰恩摇头。“不怕。你困了六十多年,我才困了几年?我替你,你出去,好好活。活我那份,活你那份,活外婆那份。”

关小禾抱住她,抱得很紧。她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然后关小禾松开她,站起来,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她笑了,转过身,走了。消失在阳光下,消失在风里,消失在关杰恩的视线里。

关杰恩坐在花丛边上,看着关小禾消失的方向,笑了。她站起来,走进花丛里,走到关小禾站了六十多年的那个位置。她转过身,面朝山下,面朝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