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引(4 / 4)

年好景醒过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手里还攥着那根苦草,可她不想嚼了。她知道,最后一个苦的人走了。没人苦了。她不用嚼了。她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把那根苦草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沉沉睡去。这一次,她没有做梦。没有那些人,没有那个地方,没有那些苦味。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很亮,很暖,像外婆的手。

她死了。死在那间病房里,死在那张白色的床上,死在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护士来查房的时候,看见她脸上带着笑,手里攥着一根干枯的草。护士不知道那是什么,把它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后来收拾遗物的时候,那根草不见了,没人知道它去了哪里。

年好景没有女儿,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可她留下了什么,在那根苦草里,在那个她嚼了一辈子的梦里,在那些她替他们嚼过苦的人心里。他们不苦了,他们去了不苦的地方。他们记得她,记得那个每天晚上闭上眼睛、蹲下来、掏出苦草、替他们嚼的人。她叫年好景,好景不长的好景,可她替他们嚼了一辈子,把那些苦嚼成了甜,把那些短嚼成了长。

很多年后,有人在苦竹沟看见一个年轻女人,蹲在外婆和姨婆的坟前,烧纸,磕头。她站起来,走进那片苦竹林,摘了一把苦草,用热水泡开,喝了一碗苦引水,然后嚼了一根。她嚼着嚼着,哭了,又笑了。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可村里人说,她姓年,叫年小禾。是年好景的侄孙女。她来替她姨婆继续嚼,替那些还有苦的人嚼,替那些没人知道、没人看见、没人替他们受苦的人嚼。她嚼了一根,又一根,又一根。嚼到天黑,嚼到天亮。

她走出苦竹林,手里攥着一把苦草,背上包,沿着那条长满荒草的小路,走了。走了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晨雾里,那片竹林静静的,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可她笑了,她知道,那些苦的人,在等她。等她每天晚上闭上眼睛,走进那个梦里,蹲下来,掏出苦草,开始嚼。她会替他们嚼一辈子,就像她姨婆一样,就像她姨婆的姨婆一样,一代一代,总有苦的人,总有人替他们嚼。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