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运债(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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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罐子。

大大小小,上百个玻璃罐,像实验室的标本瓶。每个罐子里都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液体里泡着……

手指。

人的手指。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皮肤粗糙,有的指甲上还残留着指甲油。每根手指根部都系着一个小标签,上面写着字。胡青青凑近看,手电光颤抖着照清标签上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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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兰,三年寿,己亥年三月初七收。”

“李建国,五年运,戊戌年腊月十三收。”

“王小虎,霉债三斤二两,庚子年五月二十一收。”

她的胃一阵翻搅,差点吐出来。她强迫自己继续看,在架子最里面,发现了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团团灰黑色的、像棉絮又像雾气的东西,在袋子里缓缓蠕动。袋子上的标签写着“霉债”,后面跟着重量:一斤半、二斤、三斤……

还有几个黑布袋,就是她在村里见过的那些,堆在墙角。胡青青用颤抖的手打开一个,里面是一团更浓稠的黑雾,手电光照上去,雾里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她吓得倒退两步,撞在另一个架子上。架子晃了晃,一个玻璃罐掉下来,“砰”地摔碎在地。暗红色的液体四溅,那根泡得发白的手指滚到她脚边,指尖还微微抽搐了一下。

胡青青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她跌跌撞撞冲下三楼,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现在她知道了。那些黑布袋里装的是“霉运”,是龙哥从还不起债的人身上“抽”出来的灾祸。玻璃罐里泡的是“寿”和“运”,是那些人的生命和运气。而所有这些,都被他“卖”给需要的人——比如村长,龙哥一定是收了别人的钱,把霉运埋到村长家地里,让村长倒霉。

可这是怎么做到的?人身上的运气、寿命,怎么能像货物一样抽取、储存、交易?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阿强他们回来了。胡青青屏住呼吸,听见他们上楼的脚步声,然后是三楼方向传来阿强的怒骂:“操!谁干的?!”

脚步声快速逼近她的房间。“砰砰”的砸门声:“胡青青!开门!”

胡青青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把门撞开!”是龙哥的声音,清醒,冰冷。

门被撞开了。龙哥站在门口,脸上没有醉意,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他看了看缩在墙角的胡青青,又看了看她脚边——刚才逃跑时,她没注意到,有一滴那种暗红色的液体溅在了她鞋上。

“你都看见了?”龙哥问。

胡青青抖得说不出话。

龙哥走进来,蹲在她面前,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抹掉她鞋上那滴液体:“别怕。这世上,有人生来命好,有人生来倒霉。命好的想要更好,倒霉的想要翻身。我呢,就是个中间人,帮他们调剂调剂。”

“你、你杀了他们……”胡青青的声音像破风箱。

“杀人?”龙哥笑了,“我没杀过人。我只是把他们身上多余的东西拿走——反正那些倒霉鬼,留着运气也是浪费;那些短命鬼,多活几年也是受苦。我拿走,卖给需要的人,大家各取所需。你看张寡妇,我只要了她三年寿,免了她八万债,她还能活几十年,不亏。”

“可、可那些霉运,你埋到别人地里……”

“那是生意,”龙哥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人出钱,让我把霉运下到对头身上。村长挡了别人的财路,该着倒霉。这世道,弱肉强食,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他朝阿强使了个眼色。阿强上前,抓住胡青青的胳膊。

“你们要干什么?”胡青青挣扎。

“本来想留你干点杂活,”龙哥点了根烟,“可惜你太好奇。不过也好,你爹妈欠我十五万,利滚利现在该有二十万了。他们还不上,你这个当女儿的,替他们还点利息,不过分吧?”

“我爹妈……他们在哪?”

龙哥吐出一口烟:“去年在深圳,欠了赌债,跳楼了。尸首都没人收,我让人烧了,骨灰还在我这儿。本来想等你还了债再告诉你。”

胡青青脑子里“嗡”的一声,世界天旋地转。爹妈……死了?跳楼?骨灰?

阿强拖着她往三楼走。她像破布一样被拖上楼梯,拖进那个装满玻璃罐和黑袋子的房间。龙哥从一个架子上取下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那排银针。

“你年轻,命应该不错,”龙哥挑了一根最长的针,“我要你十年运,再加五年寿。抵你爹妈二十万的债,你赚了。”

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胡青青看着那根针,看着满屋子泡在罐子里的手指,看着那些蠕动着的“霉债”,突然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