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上坐着三个,跷跷板两头各一个,就连那个早就坏了的摇摇车,也一前一后地晃动,上面骑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放开我!”金乐儿拼命挣扎,可那只小手像铁钳一样牢固。
“你可以走,”摩天轮上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不属于孩子,“但要把东西留下。”
金乐儿抬头,看见最高的那个座舱里,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月光太亮,反而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像个干瘦的老人,又像一具坐着的骷髅。
“留下什么?”金乐儿声音发颤。
“你的‘时间’,”那声音说,“夜游场已经十二年没有新孩子了。那些大人们不敢再送孩子来,我们很寂寞。”
“我不是孩子了,我十七岁了。”
“在‘夜游场’眼里,所有没满十八的都是孩子。”那声音顿了顿,“留下你未来一年的时间,我就放你走。一年后,你会忘记今晚的一切,忘记‘夜游场’,像所有大人一样。”
金乐儿明白了。为什么大人们从不谈论这里,为什么从林子里出来的人会疯——不是他们疯了,是他们忘记了,或者说,被“夜游场”拿走了记忆。
“我怎么留下‘时间’?”她问。
“很简单,”座舱里的身影动了动,似乎抬起了手,“把你的红绳解下来,挂在旋转木马的柱子上。那上面有瞎婆子的‘标记’,能抵一年时间。”
金乐儿低头看向手腕。红绳已经变得滚烫,木珠发出微弱的红光。瞎眼老太太说过,这能护她到十八岁。
“我解下来,就能走?”她确认。
“就能走,还能带走你妈妈的药。”那声音变得轻柔,像在哄孩子,“很公平,不是吗?用你一年的记忆,换你妈妈一条命。”
金乐儿咬紧嘴唇。她知道这可能是陷阱,可母亲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越来越微弱。她颤抖着手,解开了红绳。
绳子离腕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脚踝上的小手松开了,缩回地里。
“走吧,”座舱里的声音说,“太阳升起前,不要回头。”
金乐儿攥紧草药,转身就跑。她听见身后传来孩子们的笑声,音乐声再次响起,旋转木马转得更快了。她没有回头,拼命往林子外跑,直到看见村子的灯火,才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母亲服下草药后,第二天就退烧了。金乐儿没有告诉家人发生了什么,只说在林子里找到了草药,很快就出来了。
日子似乎恢复了正常。只是从那天起,金乐儿开始做奇怪的梦——梦里她总在游乐场玩耍,有时坐旋转木马,有时荡秋千,每次玩到兴头上就会惊醒,却记不清梦的细节。
她手腕上的红绳印渐渐淡去,最后消失不见。偶尔经过老林子,她不再有恐惧感,反而有种奇怪的亲切,好像那里有什么在等她。
一年后的中秋节,金乐儿满十八岁。家里给她办了简单的成人礼,请瞎眼老太太来给她“取珠”。老太太摸着她的手腕,脸色突然变了:“你的红绳呢?”
“一年前”金乐儿刚要解释,却发现自己说不下去。她努力回想一年前的那个夜晚,记忆却一片模糊——她记得自己去采药,记得进了老林子,记得找到了草药,然后呢?然后怎么回来的?中间发生了什么?
“你给了它‘门票’,”老太太的声音在发抖,“你把瞎婆子给你的护身符,给了‘夜游场’。”
“我我不记得了。”金乐儿实话实说。
老太太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已满十八,‘夜游场’不会再找你。只是”她顿了顿,“从今往后,每逢朔望,你若听到音乐声,千万不要应。你若应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金乐儿点头答应。可心里某个角落,有个声音在轻轻说:为什么不回去呢?那里多好玩啊。
成人礼后的第三天夜里,金乐儿被一阵音乐声吵醒。叮叮当当,断断续续,从村西方向传来。她走到窗边,看见老林子上空,似乎有隐约的光在闪烁,红的、绿的、黄的,像是游乐场的彩灯。
一个细细的声音在窗外说:“乐儿,你满十八了,可以来玩了。旋转木马给你留了最漂亮的白马哦。”
金乐儿捂住耳朵,那声音却直接钻进脑子里:“来呀,来呀,这里有你忘记的一切。你不想知道一年前发生了什么吗?不想知道小柱去了哪里吗?不想知道为什么大人们都害怕这里吗?”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直到音乐声渐渐远去,彩灯熄灭,她才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
第二天,金乐儿收拾行李,准备去城里打工。离开前,她最后一次走向老林子。白天的林子看起来很普通,杂草丛生,树木葱郁,没有任何游乐场的痕迹。
可她蹲下身,扒开厚厚的落叶,在潮湿的泥土里,摸到了一样东西——一小块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