秧灵米(2 / 4)

青,五月六月盼收成,七月鬼门开,八月送亡魂……”

向萧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过去,光束中,秧苗的影子投在田埂上,不是一株植物的影子,而是一个佝偻的人形,正做着插秧的动作,一俯一仰。

“爸?”他颤声问。

影子停住了,慢慢转过头——尽管没有五官,但向萧然能感觉到它在“看”他。然后,影子抬起手,指向田的东角。

向萧然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东角地势稍高,是当年改田时堆土的地方。他用手电照着地面,发现有一片土的颜色特别深,像是被什么液体长期浸润。蹲下细看,土里半埋着一块东西。

他刨开浮土,挖出来的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背面铸着八卦图案,边缘刻着蝌蚪状的符文。镜子正面布满铜绿,但有一小块被擦得锃亮。他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镜面,举起来照向那株秧苗。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秧苗。

是一个弯着腰插秧的老农,穿着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土布衫,背对着他。老农的动作机械而疲惫,插下一把把秧苗。突然,他直起腰,缓缓转过身来——

镜子里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平滑如卵,只在嘴巴的位置有一道裂缝,正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裂缝里没有舌头,只有密密麻麻的、白色的稻粒。

向萧然手一抖,镜子掉在地上。再抬头时,秧苗静立不动,影子也恢复了植物形态。

他把铜镜带回家,用手机拍了符文的照片,发给农科院民俗研究所的老同学陈硕。第二天中午,陈硕打来电话,语气严肃:“老向,你这镜子哪来的?”

“老家田里挖的。怎么了?”

“镜背的符文我查了,是湘西一带‘养地仙’用的‘聚阴符’。地仙你知道吧?不是神仙,是地缚灵的一种。有些地方认为,横死在田里的人的魂会困在原地,如果祭祀得当,能保佑庄稼丰收。但养不好,就会变成‘秧煞’——以稻为形,以人为食。”

“以人为食?”

“字面意思。”陈硕顿了顿,“民国时期有过记载,黔东南有个村子闹秧煞,全村三分之一的田里长出怪秧,结出的稻米煮饭后,米饭会在碗里蠕动,像蛆虫。吃了的人,七天之内会疯癫,跑到田里把自己埋了,口鼻里长出稻苗。最后村里请道士做了七天道场,把三百亩田全烧了,才平息。”

向萧然想起父亲口鼻里的稻粒:“怎么破?”

“镜子上应该还有字,你看看内侧边缘。”

向萧然仔细查看,果然在铜镜内侧边缘发现一圈极小的刻字:“北斗主死,南斗主生,以生克死,需七星灯。”

“这是提示。”陈硕说,“北斗七星阵被用来养煞,就得用南斗六星阵来破。但南斗六星阵需要六个活人,站在六个方位,每人持一盏七星灯,在子时阳气最弱时布阵。而且主阵人必须是死者血亲,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要引煞上身,再以血脉之力化解。”陈硕声音低沉,“老向,这很危险。如果失败,你会变成下一个‘秧灵’。”

挂了电话,向萧然看着桌上的铜镜。镜面映出他疲惫的脸。他可以不管这事,把田低价转包出去,回农科院继续做研究。数据泄露的事也许还有转机。

但父亲死前的笔记在脑海里浮现:“得做个了断。”

还有那株孤零零的秧苗,月光下的影子,无声的薅草歌。

他决定布阵。

向老四听说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需要六个人是吧?我去找。你爸当年帮过不少人,这份情该还。”

第二天,向老四带来了五个人:年轻时被向国富从洪水里救出来的杨瘸子;儿子生病时借过钱的刘寡妇;还有三个当年一起改田的老伙计。都是五十岁以上的老人,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决绝。

“灯怎么弄?”杨瘸子问。

向萧然按照陈硕的指导,用竹篾和宣纸做了六盏灯笼,灯笼四面用朱砂画上南斗六星的星图。灯油不是煤油,是桐油混着公鸡冠血和七种中药。灯芯用五色丝线搓成。

“今晚子时?”刘寡妇问,手有些抖。

“今晚。”向萧然点头,“阵布在田里,六个方位。我站中央,持这面铜镜。灯一点燃,就不能灭,直到鸡鸣。”

“要是……要是灭了呢?”一个老伙计问。

向老四替向萧然回答:“灯灭人亡。不是吓唬,是真的会死。”

黄昏时分,他们来到田边。那株秧苗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叶片全部竖起,像炸毛的猫。向萧然在田中央清理出一片空地,插上铜镜——镜子背面朝上,八卦图对准秧苗方向。六个老人各自站好位置,距离中央都是七步,形成标准的六边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