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婆婆点头:“你爸是这一代的守井人。本来该传给你堂哥的,但你堂哥十年前进山采药,再没回来。你爸就自己守着,守了十年。”
“那为什么现在才封井?”
“因为你爸守不住了。”吴婆婆的眼圈红了,“菊儡每十年会醒一次,需要守井人用自己的血喂它们,让它们继续沉睡。今年正好是第十年,你爸病了,喂不了血,菊儡就醒了。他只能把井封死,希望能多撑些日子。”
郭婷菊想起父亲中风前的反常——他总是很疲惫,手腕上总有莫名其妙的伤口。原来那不是生病,是在喂血。
“现在井开了,会怎样?”
“菊儡会出来。”吴婆婆的声音在发抖,“它们饿了十年,会疯狂地寻找宿主。第一个找的,就是郭家的血脉——你。”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敲门声。不是吴婆婆家的院门,是……是老宅的方向。声音很响,像是在砸门。
吴婆婆脸色大变,推着郭婷菊往后门走:“快走!离开村子,越远越好!菊儡白天不能见光,晚上才会活动。你趁现在赶紧走!”
“那你呢?”
“我老了,它们对我没兴趣。”吴婆婆塞给她一个布包,“这是《菊儡谱》下册,里面有破解之法。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看,也许……也许还有救。”
郭婷菊从后门跑出去,没回老宅,直接往村外跑。跑到村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的方向升起一股白烟,不是炊烟,是那种带着甜腻花香的烟雾,在夏日无风的正午,笔直上升,到半空中忽然散开,像一朵巨大的菊花。
她不敢停留,一直跑到镇上的汽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去省城的车票。车上,她打开吴婆婆给的布包,里面除了《菊儡谱》下册,还有一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忘川菊种,慎用。”
谱下册记载的是销毁菊儡的方法:需要找到菊儡的本体——也就是最初埋下的那株菊花,连根挖出,用特制的药水浸泡,然后烧掉。但每一具菊儡的本体都藏在不同的地方,只有守井人才知道。
最后一页,有一行朱砂写的小字:“若菊儡已醒,唯一之法:以守井人之血为引,诱所有菊儡聚于一处,以火焚之。然此法凶险,守井人需与菊儡同焚,方得根除。”
同焚……父亲早就知道。
郭婷菊握着瓷瓶,眼泪掉下来。车窗外,田野飞驰后退,离菊溪村越来越远。但她知道,她不能逃。父亲还在医院,村子里的乡亲们还在,那些菊儡饿了十年,不会只满足于她一个人。
她在中途下了车,又搭车返回。回到镇上时,天已经黑了。她在药店买了酒精、纱布、打火机,又去五金店买了把斧头。然后她给父亲的主治医生打了电话,确认父亲情况稳定后,她关了手机,往菊溪村走去。
夜色中的村子安静得诡异。没有狗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老宅在黑夜里像一头蛰伏的兽,后院的方向有幽幽的蓝光透出来。
郭婷菊推开老宅的门。院子里站满了“人”。
十三个,和井底的数量一样。它们背对着她,站在月光下,浑身开满白菊,花瓣在夜风里微微颤动。听到开门声,它们齐齐转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花蕊,像是无数只眼睛。
最前面的那个菊儡向前走了一步,伸出花瓣组成的手。它开口了,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男女老少都有:“婷菊……你回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等我做什么?”
“我们需要身体……”菊儡们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刺耳难听,“郭家的身体……最合适……你父亲老了……你还年轻……把你的身体给我们……”
它们慢慢围拢过来。郭婷菊握紧斧头,后退到井边。她想起谱上说的:菊儡怕火,也怕破坏本体。但它们的本体在哪?
就在这时,她怀里的瓷瓶突然发烫。她掏出来,瓶塞不知何时松了,里面的菊种洒出来,落在井边的地上。那些种子一接触泥土,立刻发芽、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一株株白菊——和井边那些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这些新长的菊花开始发光,光线连接成线,指向井底。郭婷菊探头一看,井底那十三具菊儡的身体胸口,各有一株菊花在发光,和地上的光线相连。
她明白了——井边的这些花,就是菊儡的本体。它们从井底长上来,根须还连着下面的身体。
郭婷菊举起斧头,砍向最近的一株白菊。斧刃落下,菊花拦腰折断,断口处喷出暗红色的汁液,像是血。同时,对应的那个菊儡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崩解,花瓣片片脱落,露出里面干枯的、像是木乃伊一样的本体。
有效!
她疯狂地砍向其他菊花。一个,两个,三个……每砍倒一株,就有一个菊儡倒下。但剩下的菊儡被激怒了,它们扑上来,花瓣变成锋利的刀刃,划破她的衣服,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