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头菊(2 / 4)

干的。井壁上爬满了植物的根须,白生生的,像是某种菌丝,在光束下微微蠕动。

更诡异的是,井底有东西。不是石头,也不是泥土,而是一具具……人形。

郭婷菊以为自己眼花了。她调整手电角度,仔细看。没错,是人形,大约十几个,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井底,像是睡着了。但那些人形不是真人,是某种材质做成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白色的东西,在光照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数了数,正好十三个。

就在她数数的时候,离她最近的那个人形突然动了一下——不是整体的动,是表面的那层白色东西在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然后,一朵白菊从那“人”的胸口位置钻了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绽放,和井边那些花一模一样。

郭婷菊吓得手一松,手电掉进井里,光柱乱晃间,她看见更多的人形胸口绽开了菊花。一朵,两朵,三朵……转眼间,井底开满了白菊,那些花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在仰望着她。

她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井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根须在蠕动,又像是有人在低语。她连滚爬爬地逃回前院,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那天晚上,怪事发生了。

先是敲门声。不是前院的门,是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咚咚咚”,很轻,但很有节奏,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有人在礼貌地叩门。

郭婷菊不敢开灯,也不敢应声。她屏住呼吸,从门缝往外看。月光下,她看见门缝里塞进一样东西——一朵白菊,花瓣上还沾着夜露。

敲门声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停了。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在院子里走动,从后院走到前院,在每扇窗前停留片刻,像是在寻找入口。

郭婷菊浑身发抖,摸出手机想报警,却发现没有信号。她想给父亲打电话,又想起父亲在医院,不能受刺激。最后她只能缩在墙角,握着那把铜钥匙,熬到天亮。

鸡叫三遍时,外面的动静停了。郭婷菊壮着胆子开门查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朵白菊躺在地上,花瓣已经枯萎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她捡起花,发现花瓣背面有字——不是写的,是花脉自然形成的纹路,组成了两个字:“救我。”

救谁?井底的那些人形?

郭婷菊决定去找村里的老人问清楚。她去了吴婆婆家,把昨晚的事说了。吴婆婆听完,脸色煞白,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

“你……你开井了?”

“我就看了一眼……”

“造孽啊!”吴婆婆捶胸顿足,“你们郭家守了几代的秘密,到底还是没守住!”

她拉着郭婷菊进了里屋,关上门,从床底拖出一个樟木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本线装册子,纸页已经发黄发脆。封面上写着《菊儡谱》。

“这是你们郭家祖传的东西。”吴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男人当年是你们郭家的长工,你太爷爷临终前托他保管,说如果郭家后人出了事,就把这个交出去。我男人死得早,这东西就一直留在我这儿。”

郭婷菊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是毛笔小楷:“郭氏菊儡,起于明末。时瘟疫横行,死者众。郭氏先祖郭槐,精医术,通草木,创菊儡之法:取死者发肤,混以特制菊种,植入陶瓮,可保尸身不腐,魂魄暂留。然此法有违天道,菊儡日久成精,需以郭氏血脉镇之,代代相传。”

后面详细记载了菊儡的制作方法:需要死者生前常用之物、一绺头发、三片指甲,混合“忘川菊”的种子,埋入特制的陶土中。四十九天后,菊种发芽,破土而出,长成的菊花会带有死者的部分记忆和情感。如果培育得当,菊儡甚至能模仿死者生前的言行。

郭婷菊看得脊背发凉。她想起井底那十三个人形,表面覆盖的白色的东西——那是菌丝?不,那是菊花的根须,那些“人”根本不是人,是菊儡!

“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

“一开始是为了让亲人‘活’下来。”吴婆婆叹气,“明末那场瘟疫,郭家死了十三口人,只剩郭槐一人。他太想家人了,就用了这个法子,把家人都做成了菊儡。可后来他发现,菊儡不是真的复活,它们只是有记忆的傀儡,而且时间久了,会生出自己的意识,会……会想要变成真正的人。”

“怎么变?”

“需要一个活人的身体。”吴婆婆看着她,“菊儡会模仿那个人的言行,学习他的记忆,最后趁他虚弱时,占据他的身体。你太爷爷那代就出过事——一个菊儡占据了一个丫鬟的身子,差点把整个村子都害了。从那以后,郭家就把所有菊儡封进了井里,世代看守,不让它们出来。”

郭婷菊忽然明白了:“所以我爸守着这口井,不是守井,是守里面的菊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