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皆无记载。呜呼,张氏子孙,永堕此劫矣。”
李默合上册子,心中翻江倒海。原来母亲早就知道这一切,却无力改变。
他继续翻看照片。有一张是母亲年轻时的,站在寨口的老槐树下,笑得很灿烂。那时的寨子生机勃勃,背景里还有人在田里劳作。
另一张是全家福,外公外婆,舅舅母亲,还有年幼的他。照片上的外公外婆看起来很年轻,完全不像山里的农民。
李默忽然想起,外公外婆去世时,他还在城里读书,没能回来送葬。舅舅只说他们是得急病走的,现在想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李默赶紧收好东西,去开门。门外站着张太公,拄着拐杖,眼神浑浊。
“阿默,你妈走了,有些事该告诉你了。”张太公说。
“什么事?”
“关于你爹。”张太公的话让李默一愣。
父亲在李默五岁那年就去世了,据说是进城打工时出车祸死的。母亲很少提起父亲,家里连张父亲的照片都没有。
“你爹不是出车祸死的。”张太公缓缓说道,“他是被寨子里的人害死的。”
李默如遭雷击:“什么?”
“你爹是外乡人,来寨子里收山货,认识了你妈。两人要好,要结婚,但寨子里的人不同意。”张太公说,“因为外乡人不能知道寨子的秘密。可你妈铁了心要嫁,你外公外婆拗不过,只好同意了。”
“但你爹聪明,在寨子里住了几年,看出了不对劲。他发现寨子里的人不老,六十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岁,八十岁的人看起来像六十岁。他还发现,寨子里很少死人,可后山的坟地却越来越多。”
“他偷偷查,查到了借寿的事。他要带你妈离开,还要报警,说寨子里搞邪术。”张太公叹了口气,“寨子里的人慌了,几个老人一商量,就”
“就杀了他?”李默的声音在颤抖。
张太公点头:“做成意外的样子,说是失足掉下山崖。你妈不信,但也查不出证据。后来你外公外婆以死相逼,你妈才没再追究。”
李默感到一阵眩晕,扶着门框才站稳。
“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报仇。”张太公说,“是要你明白,寨子里的债,不只是借寿的债,还有人命的债。你妈走了,债还没完。下一个”
“下一个是谁?”
张太公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是你。”
“可我不姓张!”
“但你身上流着张家的血。”张太公说,“山里的东西认血不认姓。你妈是还债人,她的债还了,但张家借的债还没还完。按规矩,债会落到下一代身上。你舅舅没孩子,你妈只有你一个儿子”
李默明白了。原来舅舅催他离开,不是怕他被牵连,而是怕债落不到他身上。
“有什么办法破解吗?”李默问。
张太公摇头:“三百年了,没人破得了。你外公试过,你外婆试过,你妈也试过,都没成。”
“断契石呢?寿眼呢?”
张太公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我妈的东西里看到的。”
张太公沉默良久,才说:“断契石早就丢了。至于寿眼没人知道在哪。有人说在山里,有人说在寨子底下,也有人说,在每个张家人的心里。”
当天晚上,李默又听见了脚步声。
这次脚步声更多,更近,像是有几十个人在寨子里游荡。他还听见了低语声,忽远忽近,像是在讨论什么。
午夜时分,脚步声停在了他家院门外。
然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比昨晚更重,更急。
李默躲在屋里,不敢出声。舅舅也不在,不知去了哪里。
敲门声持续了十几分钟,突然停了。接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李默从窗缝往外看,看见一个黑影走进院子。那黑影很瘦,走路姿势僵硬,一步一步向他房间走来。
黑影走到门前,开始推门。门闩被推得“咯咯”作响。
李默心跳如鼓,四处寻找能防身的东西。最后抓起了桌上的铁茶壶。
门闩终于被推开了,门缓缓打开。
黑影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它身上,李默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个干瘦的老人,穿着旧式的对襟衫,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最可怕的是,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灰。
老人盯着李默,咧开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
“张家小子债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