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死死抓着李默的手,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要告诉他什么。
舅舅请来了寨子里的老人——张太公。张太公已经九十多岁了,是寨子里最年长的人。他看了看母亲的情况,叹了口气:“时候到了。”
“太公,救救我妈”李默哀求。
张太公摇头:“救不了,这是命债,该还了。”
中午,母亲走了。走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手紧紧攥着,怎么掰也掰不开。
按寨子规矩,老人去世要停灵三天,但舅舅说,母亲必须当天就下葬。李默不同意,舅舅却异常坚持:“你不懂,不能停,停了会出事。”
下葬的过程也很古怪。没有吹唢呐,没有哭丧,只有舅舅和几个寨子里的男人默默抬棺。棺材很轻,因为母亲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坟地在后山,是一片荒芜的坡地,密密麻麻立着许多墓碑。李默注意到,那些墓碑都很新,最新的才立了几个月。可石头寨总共才几十户人家,哪来这么多新坟?
母亲下葬后,舅舅在坟前烧纸,却不让李默靠近。
“你站远点,别让烟熏着。”舅舅说。
李默退了几步,看见舅舅烧纸时,嘴里念念有词,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把里面的东西撒进火里。那东西像是某种粉末,烧起来发出刺鼻的气味。
回寨子的路上,李默终于忍不住问:“舅舅,寨子到底怎么回事?我妈说的借命是什么意思?”
舅舅沉默了很久,才说:“阿默,你知道石头寨为什么叫石头寨吗?”
“不是因为房子都是石头垒的吗?”
“不全是。”舅舅指着远处一座光秃秃的石山,“是因为那座山。寨子里的老人说,那山里有东西,能借寿。”
“借寿?”
“就是借别人的阳寿,给自己续命。”舅舅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三百年前,寨子闹瘟疫,死了一大半人。当时的寨主进山求山神,在山里待了七天七夜,出来时带回来一个法子——用至亲之人的血,向山里的东西借寿。借来的寿,可以续给寨子里的人,让寨子延续下去。”
李默听得脊背发凉:“那代价呢?”
“代价就是,借寿的人,死后不入轮回,魂魄被山里的东西收走。而且”舅舅顿了顿,“而且每隔一代,寨子里必须出一个‘还债人’,把借来的寿连本带利还回去。”
“怎么还?”
舅舅的眼神变得空洞:“用命还。还债人会突然衰老,器官衰竭,就像你妈那样。而且死的时候,会有‘讨债鬼’来收魂。”
李默想起昨晚门外的脚步声:“昨晚那些”
“就是讨债鬼。”舅舅说,“它们不是鬼,是山里的东西派来的。寨子里每死一个还债人,它们就会出现,确认债还清了没有。”
“那我妈”
“你妈就是这一代的还债人。”舅舅的眼泪流了下来,“本来该是我,但我是男的,山里的东西不要男的,只要女的。你妈替你外婆还了债,现在现在该还清了。”
“那我呢?”李默问,“我会不会”
“你不会。”舅舅摇头,“你姓李,不姓张。山里的东西只认张家的血脉。但你必须在三天内离开寨子,否则”
“否则什么?”
舅舅没有回答,但眼中的恐惧说明了一切。
回到寨子,李默决定查清楚这件事。他借口整理母亲遗物,在屋里翻找。母亲的东西很少,只有几件旧衣服,一些书信,还有一个上了锁的木匣。
木匣很旧,漆面斑驳,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李默找了半天,在母亲的梳妆盒里找到一把小钥匙。
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本线装册子,纸页泛黄,还有几张老照片。
册子是母亲的手记,记录着一些琐事,但李默很快发现了不寻常的内容。
“庚辰年三月初七,外婆去世,享年四十九岁。死前三月突然衰老,如七十老妪。寨中人皆避之,唯母亲日夜伺候。外婆临终前握母手曰:‘债已还,莫再借。’”
“壬午年腊月十三,寨中张寡妇暴毙,年仅三十二。其母哭诉:‘吾女替吾还债矣。’是夜,寨中脚步声不绝,如百人夜行。”
“乙酉年七月初一,母亲开始咳血,请郎中看,言肺痨。然母亲素康健,何来此疾?疑与寨中旧事有关。”
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一段话:
“余查阅寨志,知石头寨借寿之事始于明万历年间。时寨中大疫,死者十之七八。寨主张公入山求法,得‘借寿术’,以血脉为引,向山中之物借寿续命。然此法阴毒,借一还十,且需代代偿还。张公临终悔之,留书曰:‘吾以一寨之私,累子孙万代,罪莫大焉。后世若欲破此局,需寻得‘断契石’,于子时掷入‘寿眼’,或可解。’然‘断契石’何在,‘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