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脚人(2 / 4)

借你的脚。你爷爷连夜请了端公来看,端公说你的生辰八字轻,容易被‘借’。所以给你脚底纹了符,记得吗?”

林伟猛地想起,自己脚底确实有个淡青色的印记,像纹身又像胎记。小时候问过父母,他们只说生下来就有,原来是纹上去的符。

“爷爷现在病重,也是因为”林伟忽然明白过来。

大伯沉重地点头:“三个月前,张寡妇上吊那晚,你爷爷正好路过她家,听见动静进去看。人已经没救了,但你爷爷看见看见张寡妇的魂就站在尸体旁边,脚不沾地。从那天起,你爷爷就一病不起。”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锣声,由远及近。

大伯脸色一变:“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送大客。”大伯站起身,“今晚是给张寡妇、陈老二、刘家娃子送路,送他们走黄泉道,免得他们惦记活人的脚。”

林伟跟着大伯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见村道上,一队人正缓缓走过。前面四个人提着白灯笼,后面跟着八个壮汉,抬着三顶纸轿。纸轿扎得惟妙惟肖,里面坐着纸人,穿着死者生前的衣服。

队伍最后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手里摇着铜铃,边走边撒纸钱。纸钱在夜风中飞舞,像一群苍白的蝴蝶。

更诡异的是,队伍经过的地方,村民家家户户都关着门,但门缝下都飘出缕缕青烟——是在烧某种香。

送葬队伍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住了。黑袍老者开始念咒,声音忽高忽低,在夜空中回荡。纸轿被放在地上,纸人被抬出来,面朝西方摆放。

老者绕着纸人走了三圈,然后点燃了它们。火焰腾空而起,纸人在火中扭曲变形,仿佛在挣扎。

就在火焰最旺时,林伟忽然看见,火光中似乎有影子在动——不是纸人的影子,而是三个模糊的人形,手拉着手,向西走去,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看看见了吗?”林伟声音发颤。

大伯默默点头:“送走了。但能不能送走,还得看今晚。”

回到屋里,大伯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香灰和一小袋糯米。

“把这些撒在门口和窗下,特别是你房间。”大伯交代,“今晚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不要答应。记住,千万不要看猫眼。”

林伟照做了。撒完香灰,他又检查了所有门窗,确认都锁好了。

爷爷已经睡下,但睡得很不安稳,不时发出呓语:“脚我的脚”

林伟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林伟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但很清晰。

林伟一下子清醒了,屏住呼吸。

“小伟开开门”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很熟悉。

是妈妈的声音。但林伟的妈妈五年前就去世了。

“小伟,妈妈脚疼,让妈妈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林伟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他想起大伯的警告:不要答应,不要开门。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了孩子的哭声:“哥哥,开门,外面好冷,我的脚湿了”

这是刘家娃子的声音,林伟记得那个十岁男孩,春节时还给他拜年要红包。

林伟用被子蒙住头,但声音还是钻进来。这次是个男人的声音:“林家小子,借双鞋吧,就借一晚”

三个声音轮流响起,有时哀求,有时哭泣,有时威胁。林伟浑身发抖,汗水浸湿了衣服。

突然,所有声音都停止了。

死一般的寂静。

林伟等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悄悄掀开被子,看向门口。

门缝下,有阴影在动。接着,三缕黑色的、像烟又像雾的东西从门缝下渗了进来,在房间里盘旋,渐渐凝聚成三个模糊的人形。

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一个小孩大小。

它们没有脸,但林伟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他。最可怕的是,它们都没有脚,下半身是飘忽的雾气。

高瘦的人形飘向床边,伸出一只雾气构成的手,探向林伟的脚。

林伟想动,想喊,但身体像被钉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他脚底那个符印突然传来灼热感。雾气手碰到他脚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三个人形似乎被激怒了,它们围在床边,发出无声的咆哮。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结出了霜花。

林伟挣扎着,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