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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爷爷仿佛虚脱了一般,踉跄了一下,才慢慢将衣裳收起。
第二天,薛家来人取走了衣裳。爷爷病倒了,高烧不退,胡话里尽是“红线缠脚”、“白绫锁喉”之类的可怕字眼。病了大半个月才缓过来,人却瘦了一圈,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阴郁。
薛家的丧事办得极其隆重,冥婚的仪式据说是半夜在黄河滩上悄悄举行的,细节无人知晓。只听说仪式后,薛老爷又给爷爷封了个厚厚的大红包。
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但大约一个月后,坏消息传来。下游白家渡口的白家,那个原本许给薛文斌(但并未正式过门)的姑娘,突然得了怪病。起初是嗜睡,整天昏昏沉沉,后来开始梦游,半夜自己走到黄河边,对着河水梳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嫁衣歌。请了多少郎中、神婆都看不好,人一天天消瘦下去,眼瞅着就不行了。
镇上开始流传风言风语,都说那白家姑娘是被薛文斌的鬼魂勾了魂,配了阴亲,活人阳气被吸走了。
我爹听到这消息,脸色铁青,回家质问爷爷:“爹!那衣裳!是不是那衣裳有问题?!您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
爷爷坐在昏暗的堂屋里,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许久,他才嘶哑着开口:“薛家给的图样和法子……太毒。那,上半截红绸是‘聘’,下半截白绫是‘契’。穿了那衣裳,就等于在阴司挂了名,活人的生气会被慢慢渡给下头那位……白家姑娘,怕是救不回来了。”
“那您还做?!”我爹吼道。
“我不做,薛家也会找别人做。别人做,可能更毒。”爷爷磕了磕烟袋锅,声音疲惫,“我留了后手……剪了我的头发,滴了我的血,算是把那‘契’的一部分,引到了我自己身上。可没想到,薛文斌的怨气那么重,白家姑娘的命格又偏偏那么弱……”
果然,白家姑娘没能熬过那个秋天。人没了,白家也彻底败落。
而我爷爷,从那时起,身体就再没真正好过。总是不明原因地虚弱,怕冷,即便夏天也要穿厚衣服。他手上的伤口也好得很慢,做活远不如从前利索。更怪的是,他有时会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喃喃自语,或者说些“红线又紧了”、“白家的债还没完”之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镇上的人看我们家的眼神,也渐渐变了。带着敬畏,也带着疏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巧手陈记”的生意一落千丈,除了实在没办法的,很少有人再来做“老衣”了。
爷爷是在我十五岁那年冬天去世的。临走前,他已经糊涂了,但有一阵子却异常清醒,把我爹和我叫到床前,紧紧抓着我们的手,他的手冰凉干枯,像老树根。
“儿啊……孙儿……”他喘着气,“咱们陈家……欠了债了……阴债……”
“是白家姑娘的债?”我爹红着眼问。
爷爷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涣散:“是白家的……也是薛家的……更是那‘’的……那法子……沾了就没个头……我当年想拦……没拦住……反而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向裁缝铺后间方向:“那屋里……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套……红布包着的……那是‘根’……也是‘祸’……留着……或许能挡一挡……但千万别……千万别再让人穿上它……”
说完这些,他像是耗尽了最后力气,手垂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爷爷走后,我爹遵照遗嘱,打开了那间锁了多年的后间小屋。里面堆满了陈年的布料和工具,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在最角落,一个老旧的樟木箱子底层,用油布层层包裹,果然放着一套衣裳。
就是我当年夜里看到的那套。
只是,它看起来更陈旧了。红绸褪色发暗,白绫泛黄,上面的刺绣依然精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混合了陈旧香料和一丝铁锈般的古怪气味。
我爹看着这套衣裳,脸色煞白,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他立刻用油布重新包好,锁进了箱子,再把箱子抬到了自家阁楼最深处,用杂物死死堵住。
“记住你爷爷的话,”我爹对我说,声音发颤,“这东西,沾着人命,连着阴债。永远别碰它,也永远别让人知道它还在咱家。”
时间一年年过去,我爹也老了。他身体一直不太好,总说骨头缝里发冷,梦里常被追赶。裁缝铺早就关了,我们搬到了镇子边缘。关于薛家、白家还有的往事,渐渐被尘封,成了镇上老一辈人酒后偶尔唏嘘的谈资,年轻人只当是荒诞的传说。
我结了婚,有了个女儿,叫小芸。生活平静,我以为那场噩梦早已远离。
直到去年秋天。
小芸八岁生日刚过没多久,突然开始不对劲。先是精神萎靡,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