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的波洛伏齐部落原本就分散且软弱,面对这群从东方逃来的、装备虽然残破但战术凶狠、完全不留余地的“野蛮人”,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有的部落被彻底击溃、吞并,幸存者沦为奴隶;有的部落则望风而逃,迁往更偏僻的沼泽深处;也有少数胆大凶悍的部落,在最初的惊恐过后,选择了加入——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追随更强者是生存的法则。
脱黑脱阿很聪明。
他并不一味屠杀,而是采取“拉一派打一派”的策略。
对于主动归附、并提供粮食和向导的部落,他给予一定的“保护”,并允许其保留部分自治。
对于顽强抵抗的,则施以最残酷的镇压,以儆效尤。
很快,他就在第聂伯河河口附近、黑海北岸的荒凉地带,强行打下了一片立足之地,控制了几个条件相对较好的营地,手下也重新聚集起了近三千人,虽然成分复杂,矛盾重重,但至少暂时有了喘息之机,恢复了一些元气。
为了生存,也为了获得更稳定的补给和“合法”身份,脱黑脱阿甚至尝试与更西边、黑海沿岸的一些势力进行接触。
他派出会几句蹩脚库曼语或希腊语的手下,携带抢来的皮毛、琥珀等物,小心翼翼地向克里米亚半岛南岸的热那亚人和威尼斯人商站,以及半岛上残存的拜占庭帝国据点,表达“贸易”和“归顺”的意愿。
当然,所谓的“归顺”只是幌子,目的是获取粮食、铁器、乃至雇佣军的身份,以增强自身实力,并打探周边更强大势力的情报,避免在不明情况下撞上铁板。
另一股规模较小的逃亡者,则选择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他们主要是由木华黎麾下最忠诚的蒙古本部老兵组成,人数仅有数百,由木华黎的一位远房侄子率领。
他们在萨莱之战中身处核心营地,目睹了木华黎自刎、博尔术战死的全过程,在极度悲愤和绝望中,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以命相搏的悍勇,硬是从宋军包围圈的一个薄弱结合部杀出一条血路,向北逃入了伏尔加河中游的茂密森林地带。
与脱黑脱阿那伙人不同,这些蒙古老兵心中仍存有强烈的民族认同和复仇执念。
他们深知东方、南方已无立锥之地,宋军、库曼人、花剌子模人,乃至曾经的附庸部落,都不会放过他们。
向西是陌生的罗斯人和更强大的势力,向东、向南是死路。
唯一可能的方向,是向北,进入那片被称为“黑暗森林”的、寒冷、广袤、遍布沼泽和针叶林的未知地域。
那里居住着芬兰-乌戈尔语系的诸多原始部落,以及一些与世隔绝的保加尔人分支,文明程度极低,环境恶劣,但相应地,统治也极度薄弱,甚至不存在强大的统一政权。
“向北!去森林深处!那里没有宋狗,没有库曼人!我们是苍狼白鹿的子孙,长生天既然让我们从萨卡尔的尸山血海中活下来,就不会让我们死在森林里!我们要活下去,像种子一样埋进土里,等待春天!”
木华黎的侄子如此鼓动残存的部众。他们将这视为一种“战略转进”,一种为蒙古保留最后血脉和复仇火种的悲壮迁徙。
这支小部队抛弃了大部分辎重和多余马匹,化整为零,以家族、十户为单位,凭借顽强的求生意志和适应能力,艰难地向北渗透。
他们穿越伏尔加河与奥卡河之间的森林与沼泽,与当地土着部落发生了无数次小规模冲突。
有时他们凭借更精良的武器和更严密的组织获胜,掠夺食物和栖身地;有时他们被熟悉地形的土着伏击,损失人手。
他们学习在森林中狩猎、采集,用皮毛与偶尔遇到的、更北方的诺夫哥罗德商人交换盐、铁等必需品,但绝不在一地久留,始终保持游动和隐匿。
他们的目标,似乎指向更北方,传说中“遍地湖泊与森林”、寒冷但猎物丰富的地区,也就是后来的莫斯科大公国核心地带以北,乃至诺夫哥罗德共和国以东的广袤森林。
那里,是罗斯诸公国势力范围的边缘,是真正的“化外之地”。
除了这两股较大的逃逸势力,还有更多零星的、三五成群、甚至孤身一人的蒙古溃兵,散入了欧亚草原的更深处。
有的可能融入了某个库曼或钦察部落,成为卑微的牧奴或雇佣兵,在默默无闻中了此残生;有的可能沦为丝路上的马贼,在打劫与逃亡中耗尽生命;也有的,可能死在了逃亡途中,尸骨无存。
这些逃亡的蒙古残部,无论是蔑儿乞系的脱黑脱阿,还是蒙古本部的木华黎侄子所部,亦或是那些彻底失散的零星溃兵,他们共同的特点是:失去了统一的领导、明确的纲领和复兴的希望,纯粹为了生存而挣扎。
他们不再以“蒙古帝国”自居,甚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