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岸边到后沙岛客轮要开一个半小时,李大红坐到后面有些晕船,一直不住泛呕,舒窈被她吐得心里难受,干脆带着沉淮屿上了甲板,也能让李大红躺在小舱的床上休息一下。
甲板上的空气比船舱里清新许多,不少乘客都倚在护栏上吹海风,海面上有渔民摇着小船张网捕鱼,银色的鱼群贴着水面飞速游过,零星的海鸥低空飞行,一个猛子扎进海里,再腾空时,嘴里已经叼着一尾银光闪闪的小鱼,
沉淮屿窝在舒窈怀里,两只小手扒着栏杆,看得一愣一愣,张着嘴只知道蛙叫。
远远的,青黑色的海岛越来越近,岸边的礁石、码头的水泥地、一排排营房,都变得清淅起来,
舒窈抱着孩子,倚在栏杆边看码头上站着的人群,心忽然一下一下跳得厉害。
怀里的孩子突然激动起来,直直指向人群中一道身影,
“妈妈,爸爸!”
沉仲越这个人形大马当得很成功,父子俩在云山县时感情突飞猛进,两个多月过去了,沉淮屿还能把他记得清清楚楚。
沉仲越一身军装,站在人群中身姿挺拔,见客轮即将靠岸,他不由往前走了几步,两人一高一低,一个俯视一个仰头,隔着海面对视许久,不由都露出一个笑,
身边人流如潮,都仿佛成了背景画。
李大红和两个闺女连拖带拽把带来的家伙什搬到了甲板上,一个军装男人越过舒窈,张嘴就是呵斥:
“你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做什么?这些锅碗瓢盆岛上是没有吗?还有这个水瓢,带过来能有什么用?!新建的家属房里有水房!”
“都是什么破烂,乱七八糟一大堆,沉死个人!”
李大红脸上一阵难堪,又委屈又憋闷,小声辩解:
“都是家里攒的,娘让我带来,给你准备的干粮、做的衣裳,还有孩子用的……”
“娘让娘让,是你过来还是娘过来?”
“用不用得上还不一定,净添累赘!”
沉仲越也走了上来,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又摸了摸娘俩的手:
“海上风大,没吹着吧?”
见两人的手都暖烘烘的,他才放心,又问:
“没晕船?”
舒窈摇头:“没晕,小屿也没晕。”
想当年,她还租船带员工出海海钓呢。
沉仲越把儿子放下,“东西呢?我去拿。”
舒窈指着脚下,“都在这儿。”
那边的谢春贵馀光瞟过来,顿时不嫌李大红带来的东西累赘了,
“营长,嫂子这千里迢迢来一趟,就带了这么些东西?”
“我瞅瞅,哎呦,一篮子的蒜!”
“营长,我媳妇儿东西带得多,要是你们不方便,跟我说就成。”
他的目光在舒窈脸上停留了一会儿,露出些惊艳,再看沉仲越,心里很是嫉妒。
空降过来夺了他营长位置的毛头小子,真是好运气,还有个这么漂亮一看就是大城市出身的媳妇儿。
舒窈对人的情绪很敏感,立即察觉到谢春贵语气里的不怀好意,抬眼看着沉仲越:
“仲越,你和李大姐的丈夫认识?”
“营里的谢副营长。”
“原来是一个营的,”
舒窈面上含笑:
“谢副营长,谢谢你关心,我们的东西都是提前寄来的,锅碗瓢盆什么都不缺,李大姐有些晕船,脸色不大好,你还是快带她们母女三个下船吧。”
“仲越,这边我来就行,你去帮大姐和谢副营长搬点东西下去,一个营的兄弟,这又不是在部队里头,别摆你那副上级的架势,去帮帮忙。”
谢春贵没听懂舒窈上一句“少管闲事”的隐晦意思,但第二句的嘲讽是听明白了,强撑着笑了起来:
“嫂子,不用麻烦营长,我们能行。”
沉仲越抱着孩子扶舒窈下船时,谢春贵还在甲板上念念叨叨,上了码头往岛上走的路上,舒窈骼膊肘怼了怼沉仲越:
“你俩不对付?”
沉仲越言简意赅:
“他觉得我抢了他营长的位置。”
舒窈顿时长长“哦”了一声,
“啧,他觉得,那就说明就是没有你,他也难当上。”
沉仲越眼中含笑地看过来:
“我媳妇儿聪明。”
“这不是明显的么,他那个性格,我要是领导,我也不会让他上。”
自我认识不清,摆不正位置,和上级憋气,一开口就是当面开上级家属的玩笑,看笑话,不是傻就是蠢。
营长和副营长差了一个字,那也实实在在是上下级关系,
不服气可以,但表现出来就是愚蠢。
还大男子主义,把李大姐母女三个骂得跟鹌鹑似的。
“不说他,窈窈,我先带你去选房。”
原本按照惯例,是不会等到家属来队才选房的,但沉仲越有些摸不准舒窈喜欢什么房子,
筒子楼和带院子的小平房各有优缺点,多亏现在空房子多,干脆打了招呼等媳妇看过之后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