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仲越九月中旬发来的电报,舒窈直到十月初才把一切安排妥当前往闽州。
舒胜友送的娘俩,本来舒明山想去的,但大队就他一个会修拖拉机的技术工,现在大队厂又正是用拖拉机的时候,万一哪天坏了他不在,要眈误不少工夫。
列车经停闽州城,江家的勤务兵小吴已经等在车站门口,舒胜友将手里装着少数换洗衣服的木箱和一个装满干蒜头的篮子递给小吴,说什么都不愿意上车,
“姐,我刚刚问了,下午就有一趟返回云城的列车,我在车站随便找个地方坐着等一会儿就成。”
“那怎么行?好歹回家吃个饭再走。”
舒窈上前拉他。
“姐、姐……”
舒胜友一边往后躲一边小声道:
“不用,真不用,我找个饭店吃就行……”
“我去不合适。”
部队家属院,里面都是当官的、干部家属,他跟人家无亲无故的,过去是真不合适,说不定还会让人瞧不上眼,连带着在背后说他姐,
奶说了,让他把姐和小屿安全送到就行,别给姐添麻烦。
舒窈看他实在不乐意,也没再强求:
“这样,你也别在车站傻等了,对面有家招待所,我送你进去,也能好好休息一下,擦洗擦洗。”
江家这会儿就佟玉兰一个人,瞅见舒窈和沉淮屿,好一阵心肝肉地叫唤,稀罕够了才一手牵着重孙一手拉着孙女往里走,
“岛上不比城里,按我的意思,是让你和孩子住在这边,闽州城距离后沙岛也不算太远,上岛探亲也方便,你在食品厂的工作调动过来比调动去岛上容易许多,你偏要去吃苦。”
佟玉兰连声叹气,她是想把孙女留在身边的,偏偏这孩子也是个倔性子。
“奶奶,您这么说的话,我上岛之后想回来看你和爷爷不也方便吗?”
“你可真是!”
佟玉兰戳了戳舒窈的额头,
“你知道岛上的风浪有多急,台风天有多吓人吗?”
“小沉是军人,出任务是常有的事,到时候你一个人带着孩子……”
“算了算了,我知道你现在脑袋发热,讲不通,去就去吧,不习惯了就回来。”
她怎么会不知道,小夫妻结婚以来,一路磕磕碰碰、聚少离多,如今好不容易能团圆,她就不做这个坏人了。
舒窈来的时间不巧,佟玉兰刚打电话问过后沙岛码头的情况,那边正遇上晚台风,码头的船已经停航有一个星期了,还没有减弱的趋势,
舒窈一连在闽州城住了三天,物件都不知道被佟玉兰和闻爱红婆媳俩带着置办了多少,才接到那边的准信,风停了。
家里的勤务兵一路把母子俩送过去,台风虽然停了,但依旧下着小雨,海上浪急,舒窈在县里的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才赶往码头,
海上的风雨都已经消失,乌云后的太阳露了面,照得海面上波光粼粼,半点看不出前几天风急雨大波浪翻滚的样子,码头上聚集了不少人,都是等着登岛的。
沉淮屿第一次看见大海,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远处黑乎乎一片的山影,
“妈妈,山,山在水里。”
他在大山里长大,对山再熟悉不过。
“那不是山,是岛屿。”
舒窈轻声纠正。
沉淮屿顿时咯咯笑了起来,拍着胸脯:
“妈妈在叫我呀。”
舒窈也笑了起来:“你是小岛,它是大岛。”
远处传来轮渡一声长长的鸣笛,模糊的船影越来越清淅,人群顿时往前面挤去,
舒窈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进入小舱,这是个单独的小房间,是专门留给探亲、随军的家属休息的,不一会儿,又有一个带着俩孩子的女人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进来,
相比于舒窈就一个手提箱和一个篮子,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几趟才把她的行李搬完,
小同志擦了把汗,不好意思地打着招呼:
“二位嫂子,轮渡停航这么多天,人实在是多,只能将二位安排在一个小舱里。”
没等舒窈开口,那女人就出了声:
“没事没事,我们挤挤就行。”
女人很是热情,等小舱的门一关,她就扭头同舒窈招呼着:
“妹子,你是来探亲的吧?”
“我叫李大红,男人是岛上的副营长,这次是过来随军。”
舒窈点头,客气寒喧:
“我叫舒窈,也是来随军的。”
李大红的脸色微变,眼睛来来回回扫着舒窈脚底下的手提箱和篮子:
“你这……就带了这么一点东西过来?还有……一篮子大蒜?!”
舒窈笑了笑,没告诉她大部分东西都邮寄过来了,手提箱里是换洗衣服,大蒜头她是怕邮寄的话在路上受潮发霉。
就这点蒜,她可宝贝了。
李大红咂着嘴,眼神怪异:
“妹子,你是不是第一次上岛,心里不清楚?岛上不比老家方便,啥都不好买,你不想着自己,也得想想娃不是?”